蛮牛那足以撞塌山峰的雷霆冲撞,在触及黄瓜精周身那璀璨碧光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由无数世界根系编织而成的、不可撼动的生命之墙!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蛮牛感觉自己不是撞在了一根黄瓜上,而是撞在了一颗亘古不移的星辰核心!所有的冲击力、雷霆之力,都被百倍、千倍地反弹回来!
它那对足以撕裂法宝的暗金雷角,首当其冲,寸寸断裂!紧接着是头骨、颈骨、肩胛骨……恐怖的反震之力如同最狂暴的浪潮,瞬间席卷它全身每一寸筋骨血肉!
“噗——!”蛮牛狂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其中夹杂着内脏碎片与闪耀的电光!庞大的身躯以比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狠狠砸在百丈开外的山壁上,深深嵌入其中,碎石簌簌落下,将它半掩埋。
仅仅一击!
化形期巅峰、蛮力无双、雷法凶悍的蛮牛,竟落得如此凄惨下场!浑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内脏破裂,妖力涣散,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暗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茫然与……无法置信!
它挣扎着,想要从岩壁中挣脱,却只是徒劳地引起更多碎石滑落,牵动伤势,呕出更多的血。它死死盯着远处那根光芒渐敛、重新恢复温润碧绿、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一击与它无关的黄瓜,眼中终于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一根黄瓜?!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那绝非草木精灵应有的力量层次!那其中蕴含的法则与位格……简直如同面对一尊行走世间的草木之神!
黄瓜精缓缓“飘”到重伤濒死的蛮牛面前,悬停在它那双充满恐惧的巨大牛眼之前。
‘现在,’黄瓜的意念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还觉得我能当你的牙祭吗?’
蛮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说些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我主人今日心情不错,去买了点酿酒的家什。’黄瓜精继续‘说’道,意念中似乎带着一丝‘我这是在替你着想’的意味,‘若是让他知道,有头不知死活的牛,在他刚离开的城池外晃悠,还对我和城池有不好的念头……’
它碧绿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打量’蛮牛,‘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
蛮牛巨大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这恐怖黄瓜精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但能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宠物”,其本身……它不敢想。
‘所以,’黄瓜精的意念总结,‘趁我主人还没察觉,赶紧滚。或者……永远留在这里,当这片山岗的肥料。虽然你的肉很柴,灵气很杂,但聊胜于无。’
说完,它不再理会奄奄一息的蛮牛,碧绿的身躯光芒一闪,竟开始迅速收缩、变化!
在蛮牛惊恐万状的注视下,那根刚刚展现出神魔般威能的黄瓜,在一阵柔和的光芒中,体型越来越小,光芒越来越淡,几个呼吸之间,竟然……变回了最初那根碧绿如玉、顶花带刺、除了特别水灵好看之外似乎平平无奇的……普通黄瓜?
然后,这根变回原形的黄瓜,仿佛耗尽了所有灵性,“啪嗒”一声,轻巧地掉落在蛮牛脑袋旁边的碎石地上,滚了两滚,沾上些尘土,静静躺在那里,再无任何特异之处,就像是真的只是一根从菜篮子里不小心掉出来的黄瓜。
蛮牛:“???”
若非身上那撕心裂肺、几乎让它晕厥的剧痛,以及碎裂的雷角、涣散的妖力、濒死的虚弱感无比真实,它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荒诞恐怖的噩梦!
而就在黄瓜落地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一道淡青色的遁光,自沧澜城方向疾驰而来,略显仓促地落在山岗边缘。
遁光散去,显露出青麟的身影。他接到城卫修士报告,西面山岗有异常强大妖气与剧烈能量波动,疑似高阶妖兽争斗或入侵,作为在城中办事的缥缈宗长老,便第一时间赶来探查。
然而,眼前所见,却让他瞬间僵立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山岗上一片狼藉,地面沟壑纵横,岩壁崩塌大片,空气中残留着狂暴的雷系妖力与另一种……清新却让人心悸的草木灵机?而在那片崩塌的岩壁下,一头体型庞大如山、气息恐怖却奄奄一息、头顶雷角断裂、浑身浴血的青黑色蛮牛,正用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眼神望着他……不,是望着他脚下不远处?
青麟顺着蛮牛的视线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脚边不远处的碎石地上,静静躺着一根……碧绿的黄瓜?瓜身沾了点土,但依然能看出其品相极佳,水灵非常。
这黄瓜……怎么有点眼熟?青麟瞳孔骤缩,猛然想起,这不就是白日里在聚宝阁引起轰动、被师叔祖用来换了一百个“雾隐葫芦”的那种黄瓜吗?!师叔祖当时好像说……是自家园中所种?
难道……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入青麟脑海!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头重伤垂死、明显是被绝对力量碾压致残的化形期蛮牛,又看看地上那根看似普通的黄瓜,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青麟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
就在这时,地上那根黄瓜,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碧光,一道细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的意念,传入青麟识海,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轻松与理所当然:
‘青麟小子?来得正好。这头蠢牛对主人不敬,我已替主人略施惩戒。它死不了,但没个百八十年别想恢复。剩下的,你看着处理吧。记得把这儿收拾一下,别吓到路过的凡人。哦,对了,我能量耗尽,变回原形了,帮我捡回去还给主人,就说……我不小心从篮子里掉出来了。’
意念传完,黄瓜上的最后一丝灵光彻底敛去,真的变成了一根纯粹的、顶多特别好吃的普通黄瓜。
青麟呆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看着地上那根黄瓜,又看看岩壁下那凄惨无比、眼中只剩下恐惧与哀求的化形蛮牛,最后望了望沧澜城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师叔祖林青那张总是平淡无波的脸。
略施惩戒……
不小心从篮子里掉出来了……
青麟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师叔祖的园子”以及“师叔祖随手种的菜”的认知,可能需要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翻天覆地的……重塑。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不散山岗上弥漫的浓重血腥气、焦糊味,以及……那荒诞到令人窒息的震撼。
青麟弯下腰,用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根沾了土的黄瓜,用最柔软的丝帕仔细包好,放入怀中贴身处。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头奄奄一息的蛮牛,眼神复杂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