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武尊踏入这片疆域时,周身三万六千颗本命星辰同时炸亮,每一颗星辰皆是他炼化一方古界所成,星核中封印着那方古界所有生灵临死前的悲愿。星光如瀑,冲刷着四周粘稠如墨的黑暗。
他身后,十二尊星将法相顶天立地,每一尊皆背负着亿万里星图,图中倒映着他们曾守护过的浩荡山河。
“魔头!”
星骸武尊的声音如古钟撞响,震得黑暗疆域表面荡起亿万圈涟漪:
“本尊寻你三千年,踏破九万重残界,今日终至你巢穴!”
他双目中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星辰怒火,那是他亲眼目睹林枫吞噬第八千重古界时,界中亿万生灵在最后一刻将全部愿力灌注于他眼中的结果。那怒火中,烙印着无数张在归墟中扭曲嘶吼的脸。
黑暗中央,那杆万魂幡缓缓转动。
幡顶那枚半透明的道种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那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左眼倒映着星骸武尊周身所有星辰的内部结构,右眼倒映着十二尊星将法相最脆弱的道基节点。
“星骸……”
人脸开口,声音如千万根细针同时穿刺神魂:
“你体内那三万六千颗星辰,最中央那颗‘悲愿星核’,滋味应当不错。”
话音未落。
“嗤——”
一道比发丝细千万倍的漆黑丝线,自幡面悄然射出。
丝线无视时空,无视防御,直接刺入星骸武尊胸膛,精准扎进那颗封印着八千重古界生灵最后悲愿的星辰核心!
“呃啊——!!”
星骸武尊浑身剧颤,体内那颗星辰疯狂震颤,表面浮现出亿万道裂痕。裂痕中,无数生灵的残影如潮水般涌出,却在脱离星辰的瞬间,被漆黑丝线如饥似渴地吞噬、抽吸、炼化成一道浑浊的悲愿流浆,顺着丝线倒流回幡中。
“魔头敢尔!”
十二尊星将同时暴喝,手中星戈、辰剑、天河戟、陨星锤等本命神兵轰然祭出,化作十二条咆哮的星河,携着碾碎万古的杀伐之力,狠狠轰向万魂幡!
星河所过,黑暗疆域被撕开十二道贯穿亿万里、久久无法愈合的惨白裂痕。裂痕边缘,无数细小的星光如活物般蠕动,疯狂蚕食着黑暗,试图将这片疆域彻底净化。
幡下,那张人脸却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星将?”
“不过是……”
“十二道配菜。”
他话音落下,幡面那片不断变幻的画卷中,骤然伸出十二只漆黑大手。
每一只大手上,都生满了密密麻麻的“吞噬口器”,口器中利齿层层叠叠,齿缝间流淌着之前吞噬的无数存在被炼化后残留的怨毒脓液。
大手不闪不避,径直抓向十二条星河!
“噗嗤——!!!”
刺耳的撕裂声响彻疆域。
十二条足以碾碎古界的星河,竟被十二只大手硬生生攥住,如攥住十二条挣扎的泥鳅!
星将们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催动秘法——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大手掌心传来。
那些漆黑大手,竟将星河当做实体,塞入口器中疯狂啃食!
星河表面炸开无数星火,星火中倒映着一幅幅星将们曾征战沙场、守护苍生的画面——那是他们道心中最珍贵的记忆烙印,此刻却随着星河被啃食,如破碎的镜片般四溅纷飞。
“不……不可能!”
第一星将嘶吼,手中星戈寸寸崩裂,他七窍中同时喷涌出燃烧的星血:
“吾等星河乃诸天正道所淬,万邪不侵,怎会被……”
“正道?”
人脸嗤笑,右眼中倒映出第一星将道基深处,那道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小裂痕——那是三万年前,他为争夺星主之位,暗中偷袭同门师兄时留下的心魔破绽。
“让本座告诉你……”
“何为真正的恶。”
那只啃食星河的大手,突然调转方向,五指如钩,无视一切护体星光,直接插进第一星将胸膛!
五指扣住他的星核,狠狠一扯——
“噗嗤!”
一颗尚在搏动、表面流转着亿万道守护道纹的星辰心脏,被硬生生拽出体外!
心脏脱离的瞬间,第一星将周身星光骤然熄灭,法相如沙塔般崩塌。他低头看着胸前血洞,又看向那只大手中仍在跳动的心脏,眼中满是茫然与绝望。
“你看。”
人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颗心脏:
“你自诩守护正道三万年,可这颗心里……藏着多少龌龊?”
五指微微用力。
“啪叽!”
心脏炸裂,溅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团团浑浊的记忆光影——光影中,倒映着他偷袭同门、嫁祸他人、暗中吞噬下属修为、甚至为夺宝屠灭凡人城池的种种画面。
那些他以为早已用“正道大义”粉饰干净的罪恶,此刻被赤裸裸地剖出,在黑暗中如疮疤般溃烂流脓。
“不……这不是我……”
第一星将神魂开始崩解,却被人脸张口一吸,如吸食面条般“咻”地吞入幡中,成为幡杆内部亿万个哀嚎画面中新添的一幅。
余下十一尊星将目眦欲裂。
“结阵!祭‘诸天星陨葬灭大阵’!”
第二星将嘶声咆哮,剩余星将以精血为引,以神魂为薪,疯狂燃烧本源,在瞬息间布下一座笼罩整片黑暗疆域的陨星杀阵!
大阵中央,一颗颗由他们毕生修为凝聚的葬灭陨星开始凝聚,每一颗陨星表面都流淌着足以焚毁大道的星火,星火中更包裹着他们献祭自我换来的“诸天诅咒”——那是连原初境存在都要退避三舍的禁忌之力。
“有点意思。”
人脸却依旧从容,左眼扫过大阵每一个节点,瞬间看穿了所有运转规律与薄弱处。
“可惜……”
“你们燃烧得还不够狠。”
他话音落下,幡顶那枚道种突然射出一道灰光。
灰光如毒蛇,钻入大阵最核心的阵眼——那里正由第二星将坐镇,他周身已燃起献祭之火,七窍中喷涌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浓缩到极致的星魂本源。
灰光触碰到他的瞬间——
第二星将身体骤然僵直。
献祭之火……熄灭了。
不,不是熄灭。
是逆转。
他献祭出去的所有星魂本源,此刻被灰光强行倒灌回体内,并且……掺杂了亿万倍浓郁于先前的“归墟污秽”!
“呃啊啊啊——!!!”
第二星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体表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那些都是他曾斩杀、炼化、吞噬过的敌人残魂,此刻在归墟污秽的滋养下疯狂复苏,反噬其主!
他的身躯如吹气般膨胀、变形,最终“嘭”地炸开,化作一团由无数仇敌残魂撕咬而成的血肉魂球。魂球尚未落下,便被一只漆黑大手捞住,塞入幡面画卷中某个旋涡,成为滋养某道“怨毒真相”的养料。
大阵崩塌。
剩余十尊星将心神俱裂,还未来得及逃遁——
“既然来了……”
人脸幽幽道:
“便都留下吧。”
幡面画卷中,骤然飞出十条漆黑锁链。
锁链末端生有倒钩,钩上流淌着专门针对星道的“噬星剧毒”。锁链如活物,精准贯穿十尊星将的星核,将他们如串糖葫芦般串成一串,拖向幡面。
“魔头!吾等便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为你所食!”
第五星将癫狂大笑,便要自爆星核。
可他念头刚起——
“想死?”
人脸右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本座准了吗?”
锁链上倒钩骤然收缩,钩尖刺入星将们的神魂最深处,强行压制了所有自毁念头,却将他们的痛苦感知放大了亿万倍!
十尊星将如被抽筋剥皮,在锁链上疯狂抽搐、哀嚎,却连求死都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拖入画卷旋涡,在旋涡中被无数细小口器缓慢啃食、消化、炼化成最纯粹的“星骸怨浆”。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三日。
三日间,他们的惨嚎声成为这片黑暗疆域唯一的背景音。
而星骸武尊,自始至终被那道漆黑丝线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麾下星将一个接一个被虐杀吞噬,体内那颗悲愿星核已被抽干九成,只剩最后一缕微光在苟延残喘。
“现在……”
人脸缓缓转向他,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轮到主菜了。”
“本座很好奇……”
“你这颗以守护为名的星核最深处……”
“藏着怎样的美味绝望?”
漆黑丝线骤然绷紧,如毒龙钻心,狠狠刺入星核最后的核心!
星骸武尊浑身剧颤,双目中的星辰怒火开始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死灰。
他感觉到,自己三万六千年来守护的一切信念、一切悲愿、一切牺牲……正在被丝线强行剥离、咀嚼、品味。
就像一道佳肴,被食客以最残忍的方式拆解、品尝每一分滋味。
而食客那张模糊的人脸,此刻正露出陶醉的神情。
“唔……”
“这道‘守护之悲’……”
“佐以‘绝望之甘’……”
“再点缀一丝‘不甘之涩’……”
“妙,妙极!”
丝线猛地一扯!
星核彻底碎裂,最后一点光芒熄灭的瞬间,星骸武尊看到了——
看到自己三万六千颗星辰中封印的所有古界,那些他曾发誓守护的生灵,此刻在归墟中永恒哀嚎的画面。
看到自己毕生追求的“正道”,在真正极恶面前的脆弱与可笑。
看到自己……不过是一道被精心挑选、被细细品尝、被吞食后连残渣都不会剩下的……
菜肴。
“原来……”
他最后一丝神魂即将消散时,喃喃道:
“我……只是……”
“食料……”
话音未落。
“咕咚。”
他被彻底吸入幡中,成为幡顶道种表面新添的一圈波纹。
波纹荡漾开,倒映出他最后的表情——那是一种超越绝望的明悟,明悟自己从诞生到修行到陨落的一切轨迹,都不过是为了在这一刻,为某个存在献上最合口味的“悲愿之宴”。
万魂幡缓缓停止转动。
幡面画卷中,多了一幅新的画面:星骸武尊与十二星将被串在锁链上,于无尽黑暗中永恒哀嚎,他们的星骸被碾碎成粉,撒在一片由其他被吞噬者残骸铺成的“宴席”之上,成为点缀。
而幡顶那枚道种,此刻光泽又深邃了一分。
内部隐约可见,一尊新的“星骸怨相”正在孕育——那相虽面目模糊,却已初具星骸武尊三分神韵,只是眼中的星辰怒火,已被彻底替换成了对“吞噬”的癫狂渴望。
“还不够……”
人脸缓缓隐去,只留下一声意犹未尽的低语,在黑暗中久久回荡:
“这般纯粹的‘英雄之宴’……”
“当有更多……”
“飞蛾扑火。”
话音消散。
黑暗疆域边缘,那片连“无”都为之颤栗的“原初终宴终极之眼”的虚影,似乎……满意地眨动了一下。
而更深处,归墟祖树的根系尽头,那未知源头的饥饿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