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交汇之处,有一座自混沌初开便屹立不动的“镇恶天碑”。碑高九万九千丈,碑身以九千种正道本源浇筑而成,表面流淌着亿万个纪元以来,无数以身镇魔的英灵留下的泣血铭文。
此刻,碑顶站着一名白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眸明亮如星火。他身后悬浮着八十一柄古剑,每一柄剑脊上都刻着一行小字——那是他八十一世轮回中,每一世斩灭的大魔真名。
他是万法天君。
活了八十一世,镇了八十一世魔,身上每一道皱纹里都浸着魔血,每一根白发都系着一缕被他超度的亡魂。
“林枫。”
万法天君开口,声音干涩如枯木摩擦,却带着一种碾碎星辰的重量:
“老夫寻你踪迹,推演九万次天机,折损三千年寿元,终在此处等到你。”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不断旋转的“镇恶道印”。
道印每转一圈,碑身那些泣血铭文便亮起一分,无数英灵的虚影自铭文中走出,沉默地立于老者身后。虚影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穹,每一道虚影眼中都燃烧着生前最后的执念——斩魔。
黑暗如潮水般自虚空深处涌来。
万魂幡的幡尖最先刺破虚空,幡面猎猎作响,每一次翻卷都带出亿万道怨魂的尖啸。幡顶那枚道种缓缓旋转,表面映出万法天君身后每一道英灵虚影的弱点所在。
“八十一世……”
幡中传出林枫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珍馐的玩味:
“每一世皆斩魔卫道,每一世皆以身殉道,每一世临死前都将毕生修为凝成一滴‘殉道真血’,藏于下一世道基深处。”
“八十一滴真血,如今已在你丹田内汇成一道‘殉道血河’。”
“此血之纯,此念之痴,此道之愚……”
“正是……”
“宴上绝品。”
话音未落,幡面骤然射出八十一根漆黑丝线!
每一根丝线皆精准刺向万法天君身后一道英灵虚影的眉心——那里,藏着那道英灵生前最痛苦、最不甘、最放不下的执念记忆。
“放肆!”
万法天君双目暴睁,身后八十一柄古剑齐鸣!
剑鸣如龙啸,震得虚空寸寸碎裂,八十一柄古剑化作八十一条咆哮的剑龙,携着八十一世斩魔的杀伐真意,狠狠斩向漆黑丝线!
剑龙过处,连黑暗都被劈开,露出一道道惨白的“剑痕真空”。真空之中,无数细小的金色道纹如活物般蔓延,疯狂净化着周遭的怨气。
“殉道之剑?”
林枫嗤笑:
“你斩的魔,加起来……不及本座一顿便饭。”
他话音落下,幡顶道种微微一颤。
八十一根漆黑丝线骤然扭曲,线端裂开,化作八十一张布满利齿的“噬念口器”。口器不闪不避,径直迎上剑龙,竟一口咬住剑锋!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彻虚空。
那些曾斩灭无数大魔的古剑剑锋,竟被口器硬生生咬出裂痕!裂痕中渗出浑浊的黑血——那是古剑吞噬的魔血精华,此刻反被口器疯狂吮吸!
“怎会……”
万法天君脸色微变,双掌结印,身后碑身那些英灵虚影齐齐咆哮,将毕生残存的执念之力灌入古剑!
古剑光芒大盛,剑身上浮现出亿万道斩魔画面,画面中倒映着一个个曾经肆虐诸天的巨魔在剑下哀嚎湮灭的场景。
“有点意思。”
林枫声音中透出兴奋:
“这些斩魔记忆……倒是上佳的调味料。”
幡面画卷中,骤然伸出八十一只漆黑大手。
每只大手五指张开,掌心皆生着一只不断旋转的“归墟旋涡”。旋涡深处,倒映着比那些巨魔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邪祟之影——那是林枫吞噬过的,连名字都不可言说的禁忌存在。
大手抓向古剑!
“嗤——”
古剑表面的斩魔画面,在触碰到归墟旋涡的瞬间,如冰雪遇烈火般消融!画面中那些被斩灭的巨魔虚影,竟在旋涡中重新凝聚,只是眼中再无凶戾,只剩下对“吞噬”的癫狂渴望!
它们……叛了。
不仅叛了,还反过来撕咬古剑!
“不……不可能!”
万法天君一口逆血喷出,八十一柄本命古剑同时传来哀鸣——那是剑灵被归墟污染、被曾经斩灭的魔影反噬的痛苦嘶嚎。
“老夫八十一世斩魔,剑中镇压的魔魂何止亿万!怎会被你……”
“镇压?”
林枫的笑声如毒蛇钻耳:
“你所谓的镇压,不过是把它们关在剑中,日日以你的正道修为洗炼,磨去凶性,化为你剑道养料。”
“可你忘了……”
“魔之所以为魔,便是因为……”
“它们永远记得……”
“谁曾让它们痛苦。”
幡面画卷骤然扩张,将八十一柄古剑尽数吞入!
画卷中,亿万道怨魂虚影如闻到血腥的鲨群,疯狂扑向古剑,将剑身表面的正道铭文一片片撕下、咀嚼、吞咽!而那些被镇压的魔魂,在归墟之力的滋养下疯狂复苏,反过来啃噬剑灵!
“呃啊啊——!!”
万法天君七窍同时溢血,那是本命法器被污、道基反噬的痛苦。他身后碑身上的英灵虚影开始剧烈晃动,不少虚影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看来……”
林枫慢悠悠道:
“你的‘镇恶道’,还差些火候。”
“不如……”
“让本座帮你一把。”
幡顶道种突然射出一道灰蒙蒙的光。
那光看似缓慢,却无视一切防御,直接没入万法天君身后的天碑碑身!
“你要做什么?!”万法天君心中涌起不祥预感。
“帮你……”
林枫的声音带着恶毒的笑意:
“叫醒这些……长眠的英灵。”
灰光在碑身中炸开。
下一刻——
碑身上那亿万个泣血铭文,同时亮起猩红的光芒!
铭文中走出的英灵虚影,原本空洞的眼眶里,骤然燃起两团漆黑的火焰!
它们的表情开始扭曲,从悲壮化为狰狞,从肃穆化为怨毒。身上流淌的正道光辉,被灰光污染成粘稠的黑色流质,流质中浮现出无数张细小的嘴,不断开合,发出意义不明的嘶语。
“醒来吧……”
林枫轻声呢喃:
“看看你们用性命守护的‘正道’……”
“在真正的恶面前……”
“是何等可笑。”
英灵虚影齐刷刷转头,看向万法天君。
它们的目光,再无半点敬重,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饥饿。
“不……不要……”
万法天君踉跄后退,枯槁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诸位道友!醒醒!我是万法!是你们托付遗志之人!”
但英灵虚影已听不见了。
它们发出非人的咆哮,如潮水般扑向万法天君!曾经守护他的力量,此刻化为最恶毒的诅咒,疯狂撕咬他的道体、啃噬他的神魂、吮吸他丹田内那条“殉道血河”!
“呃啊啊啊——!!”
万法天君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他八十一世积累的殉道真血,被这些他亲手铭刻在碑上的英灵,一口口撕扯出来,分食殆尽!每一口下去,他的一世记忆便被剥夺一分,一世修为便被啃食一截!
八十一世的轮回,八十一世的坚守,八十一世的殉道……
此刻,成了滋养这些“堕落英灵”的盛宴。
“滋味如何?”
林枫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被自己最珍视的‘道友’分食……”
“这种绝望,可比单纯的死亡……”
“美味万倍。”
万法天君已说不出话来。
他的道体被撕得支离破碎,丹田内的殉道血河彻底干涸,八十一世的记忆如破碎的琉璃片四散纷飞,每一片都被那些堕落英灵争抢、吞吃。
最后时刻,他抬起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向幡顶那枚道种。
道种表面,映出他此刻的模样——枯槁、破碎、被分食,眼中再无半分天君的威严,只剩下最原始的、野兽般的痛苦与茫然。
“原来……”
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
“我镇魔八十一世……”
“不过是为……”
“养出一道……”
“更美味的菜……”
话音未落。
最后一道英灵虚影扑上来,一口咬断了他的脖颈。
万法天君的头颅滚落,被另一道虚影接住,如啃果子般“咔嚓咔嚓”啃食起来。他的神魂碎片被分食一空,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彻底化为这些堕落英灵的一部分。
而英灵们分食完万法天君后,齐齐转头,看向那杆万魂幡。
它们眼中漆黑的火焰跳动,似在犹豫,似在渴望。
“吃饱了?”
林枫轻笑:
“那便……”
“回来吧。”
幡面画卷骤然展开,将所有堕落英灵尽数吸入!
英灵入幡的瞬间,幡身表面浮现出八十一圈新的血纹——那是万法天君八十一世殉道真血被彻底炼化后,凝聚成的“殉道血纹”。
每一圈血纹中,都倒映着一幅画面:万法天君某一世临死前的场景,只是画面中他的表情,从原本的悲壮安详,被扭曲成了极致痛苦与不甘。
幡顶道种的光泽,又深邃了一分。
种壳表面,隐隐浮现出万法天君那张枯槁面容的虚影,只是虚影嘴角咧开,露出与林枫如出一辙的恶毒笑容。
“不错。”
林枫满意地低语:
“这一道‘殉道宴’……”
“抵得上吞食十万星骸。”
他缓缓抬眼,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隐隐传来更多“正道光”的气息——那是感知到万法天君陨落,正从诸天万界赶来的其他英豪。
“来得正好……”
林枫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宴席刚开……”
“正需更多……”
“热血佐酒。”
幡身一震,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一座空空荡荡的镇恶天碑,碑身上那些泣血铭文,此刻已尽数化为漆黑,如一道道流脓的伤口,在虚空中缓缓溃烂。
而碑顶,不知何时,多了一盏由万法天君头骨雕成的酒杯。
杯中盛满暗红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八十一颗细小的光点——那是他八十一世轮回中,每一世最珍视的记忆碎片。
酒香飘散,带着殉道者最后的绝望与不甘。
那是林枫留给后来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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