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越来越猛,大浪不停拍打着战船,船身晃得更厉害,水师士兵心里更慌了,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这风浪也太邪门了,不会要翻船吧?”
“是啊,再这么下去可不行,还是听廖将军的,先靠岸躲躲吧!”
士兵们的议论声传进廖永忠耳朵里,他再次上前跟张开心进言,语气看着急切,实则藏着私心。
“江南王,军心已经乱了,您听听底下那些嘀咕声,将士们心里都没底啊!”廖永忠凑到张开心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堆着焦急的神色,“这风浪实在太大,船板都在嘎吱作响,再这么硬撑下去,万一船毁人亡,咱们怎么跟陛下交代?
依末将之见,不如先下令靠岸避风,等风浪小些再走不迟!”
他嘴上说的是担忧将士性命、害怕船队受损,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精光,却出卖了他真正的盘算——眼下局势不明,谁先赶到应天谁就能立下大功,
他想着借这场风浪拖慢速度,暗中观望各方动向,等别人冲在前面消耗了力量,自己再出来捡便宜,到时候抢个头功岂不美哉?
张开心站在船头,身形笔直如松,任凭狂风撕扯他的披风,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到廖永忠这番话,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像两把冰刀似的扎在廖永忠脸上。
“廖永忠,你身为水军大将,就这点定力?”张开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甲板上,
“一点风浪就乱了阵脚,还敢在军前搬弄是非,你该当何罪?”
廖永忠脸色一变,连忙躬身抱拳:“末将不敢!末将绝无此意!
末将只是……只是心疼底下那些弟兄,他们跟着咱们出生入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葬身鱼腹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江南王,您想想,要是船翻了,韩林儿落在水里,咱们拿什么去复命?
到时候别说功劳,怕是脑袋都保不住!末将这是为大局着想,绝非怯战!”
“不敢?”张开心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真以为本王看不出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到廖永忠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诛心:“你想借这场风浪拖延行程,观望局势,
等别人在前头拼杀消耗了力气,你再出来摘桃子,伺机抢那头功——廖永忠,你这套把戏,三岁孩童都骗不过,还想瞒过本王?”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廖永忠脸上。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迅速褪成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你……江南王,末将绝无此心!末将一心为国,天地可鉴!”他慌忙辩解,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雨水滚落下来。
“天地可鉴?”张开心猛地拔高了声调,转身面向全船将士,声音洪亮得盖过了风浪的呼啸,“全军听令!”
这一嗓子,震得甲板都在颤。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士兵们瞬间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无视风浪,全速前行!谁敢再提靠岸二字,扰乱军心,立斩不赦!本王说到做到,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军令如山,这四个字从张开心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铁血杀伐之气。
刚才还人心惶惶的船队,此刻竟鸦雀无声,只有风帆鼓荡的声音和江水拍击船身的闷响。
廖永忠僵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偷眼看了看四周——那些刚才还在附和他意见的将士,此刻全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跟他对视。张开心的威势,竟恐怖如斯。
“还不快去传令?”张开心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末将……末将遵令!”廖永忠咬了咬牙,躬身领命,脚步有些踉跄地退了下去。
他刚走到船舷边,就听见张开心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让他听得清清楚楚:“廖将军,你好自为之。
本王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带着你的水军先锋营,打头阵,冲在最前面。你要是敢掉链子,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廖永忠浑身一激灵,连忙应道:“末将领命!定不负江南王所托!”
他心里又是惊又是恨——这张开心分明是在拿军令逼他卖命,可他偏偏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军令就是军令,违令者斩,这是铁律。
船队重新动了起来,数百艘战船在狂风巨浪中破浪前行,阵型竟比之前还要齐整几分。
那些刚才还在动摇的士兵,被张开心的雷霆手段一震,反倒激发出了血性,一个个咬紧牙关,拼命划桨。
张开心站在了望台的最高处,任凭风雨拍打在脸上,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整片江面。他心里清楚,廖永忠的试探只是小事,真正的大麻烦还在后面。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望台的角落里。那是一名暗卫,浑身湿透,单膝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启禀江南王。”暗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属下方才冒险潜入水下探查,又派人沿岸摸了一圈,已经查明——这江面上的风浪,不是天灾。”
张开心眼神一凛,身子微微前倾:“继续说。”
“是残存的龙凤旧部术士,在下游一处隐秘的江湾里设了祭坛,引动了水脉之气。”暗卫抬头看了一眼张开心,神色凝重,“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劫走韩林儿。”
“人数多少?修为如何?”张开心追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至少三名大术士,十几名辅祭,还有两百多名龙凤旧部的死士埋伏在两岸芦苇荡里。”暗卫顿了顿,“他们算准了咱们的路线,这处江湾正好卡在必经之路上,风水格局也是特意选的,引动风浪只是第一步,后面恐怕还有更狠的手段。”
张开心听完,沉默了片刻。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飞扬起来,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中闪着冷光。
“果然是人为的。”他喃喃自语,随即声音陡然转厉,“传令下去——先锋营加速,给我死死咬住前面的航道,不许有半步偏差。左右两翼各拨五十艘快船,散开警戒,发现任何可疑船只,直接撞沉,不用请示。”
“遵令!”暗卫领命,正要起身离开,又被张开心叫住。
“等等。”张开心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江湾轮廓,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告诉廖永忠,他的先锋营,第一个冲进那处江湾。告诉他——这是他将功折罪的最好机会,也是最后一个机会。”
“是!”
暗卫的身影消失在风雨中。
张开心独自站在高台上,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那片隐秘水域,眼中杀意翻涌。
这群龙凤旧部的余孽,倒真是敢来捋虎须。
想在他张开心的眼皮子底下劫人?做梦!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在雨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既然这些人敢来送死,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今日这江面上,他要杀得血流成河,让龙凤旧部的最后一丝念想,彻底断在这滔滔江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