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富贵没办法,最终只能找了院里的一个大妈帮着打扫屋子,那价格要的也是真高,整整八毛钱,还是闫富贵据理力争才从一块钱砍到八毛钱的,不然这活压根没人愿意干。
闫富贵心疼得他直嘬牙花子,在心里扒拉着小算盘算账,这才头一天光景,十块钱的补贴眨眼就剩九块二,花得比流水还快。
可屋里那摊子事,他自己又实在下不去手收拾。
大妈拎着水桶和抹布抬脚进屋,那股子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她往后退了半步。
她站在门口缓了两口气,这才硬着头皮抬脚跨进了屋门。
她也没多废话,挽起裤腿就蹲下身,攥着湿抹布使劲蹭地面的干印子,她挨着个擦过去,脏水换了一盆又一盆,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蹲得腿麻了就直起身歇两秒,捶捶发酸的膝盖又蹲下去,全程没敢偷半分懒。
前前后后忙活了快一个钟头,大妈才直起腰来,捶了捶发酸的腰杆,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收拾完了。
闫富贵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连着吸了两口气,总觉得空气里还飘着味。
“你把屎印子给擦干净呀,这味道还大的很呢,还有这窗台、门框上边,都落着灰呢,你怎么就不知道顺手擦一擦。”
那大妈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手里的抹布“啪”地摔在盆沿上,脸一拉,当场就顶了回去。
“这屎尿都干涸了,我都已经下了一百二十分的大力气在擦呢,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翻,说的倒是挺轻巧的!”
“我从进门到现在就没直过腰,膝盖都蹲得麻了,能擦成这个样子,你就偷着乐吧!”
闫富贵嘴唇翕动了两下,被怼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他眼睛盯着地面上淡淡的印子,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觉得自己花了钱就得享受到对应的伺候。
“可我给了八毛钱呀!”
大妈一听更火了,“我这也是看在咱们院里邻居的份上,这才只要了你八毛钱呢,在找我之前,你也不是没找过别人,别人愿意给你干吗?”
“也实在是我手头紧,才干这种要被人笑话好几天的活,我现在都觉得自个儿亏了呢!”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暗自庆幸亏得自己精明,干活前就先把钱要过来攥手里了。
不然照闫富贵这挑三拣四的性子,等干完活再要钱,指不定要被他扣掉多少工钱。
闫富贵被怼得没话说,心里头暗骂果然买的没有卖的精,这点活居然敢要他八毛钱。
他在心里头算起账来,一小时不到就八毛,干一天不得六块四,一个月一百九十二块钱都快赶上厂长工资了。
可转念一想刚才他自己试着擦了两下,沾了屎的抹布攥手里,恶心得他半天没缓过劲。
一想起那黏糊糊的触感,他胃里就一阵翻腾,又觉得这钱该花。
闫富贵摆了摆手,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嘴上说着硬气话,给自己找台阶下,“行了行了,往后这活计我可不找你了,这八毛钱花的我太亏了!”
他心里暗自盘算,小当要是再这么闹腾,这十块钱撑不了几天,还不如趁早退给何主任。
那大妈本来还想着,小当这情况往后打扫的活肯定少不了,自己还能多赚几回钱补贴家用。
没想到闫富贵居然说出这话,当即脸一拉,抓起自己的东西,摔门就往外走。
她也不怕得罪闫富贵,反正自家孩子不用上他的学校,犯不上惯着他这臭毛病。
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啐了一口,嗓门大得全院都能听见,半点不给闫富贵留面子,“呸,活干完了你嫌贵了,饭吃完了你嫌难吃了!”
“唉唉唉,你怎么说话呢!”闫富贵气得在后头直跺脚,扯着嗓子喊,脸都胀红了。
他看着大妈的背影想追上去理论,可脚抬了两下又停下,觉得追上去更丢面子。
可那大妈压根没打算理他,脚步迈得飞快,跟一溜烟似的,没几步就走得没影了。
闫富贵气呼呼地转过身,低头瞅着脚边的水盆,还有盆里沾满屎污的破抹布。
他气得直跺脚,心里的火气没地方撒,憋得胸口发闷,“这盆儿和布都还没给我洗干净呢!”
他本想追上去把人叫回来,让她把盆和抹布都洗干净了再走,转念一想自己好歹是红星小学的校长,身份在这儿摆着。
跟一个没文化的妇女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传出去太跌份,平白让人笑话。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咬牙忍了,他找了根小树枝挑着抹布,上面满是屎,实在下不了手去清洗,想着本就是杨瑞华裁剪衣服后剩的破布,干脆就给扔了。
这盆还是家里用了好几年的搪瓷盆,掉了好几块漆,可好歹是个物件,扔了太可惜。
他端着盆去水池子那,接了凉水冲了好几遍,可是边缘还是沾了些黄色的屎。
闫富贵把盆往墙角一放,甩了甩手上的水,咬着牙在心里头狠狠骂:“该死的杨瑞华,自己带着女儿吃香喝辣的,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处理这些腌臜。”
“我倒要看看回头真离了婚,能过成什么日子!”
他觉得杨瑞华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放着好好的校长夫人不当,非要闹着离婚。
正骂着呢,肚子却很不给面子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声音还挺大。
闫富贵摸了摸肚子,这才反应过来折腾了下午,他早就饿了,得赶紧弄点吃的垫垫。
闫富贵叹了口气,只能自己往公共厨房走,寻思着煮点棒子面糊糊对付一口算了。
他平时从来没做过饭,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是杨瑞华在摆弄,他连火都没生过几回。
走到厨房门口,他还特意往里头瞅了瞅,见没几个人,才抬脚进去,怕人多了笑话他。
到了厨房,他先蹲下来生火,往灶膛里塞了好几张从学校顺来的废报纸,等火苗慢慢窜起,他赶紧又塞了两根细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