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里伸手不见五指,浓郁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和声音。
玲子稳住下坠的身形,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凭借雨师妾刚才强行灌入脑海的信息,在脑中模拟出一条生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肉眼看不见,却足以瞬间将人撕成碎片的致命禁制。
越往下,那股森然的剑气就越是刺骨。
仿佛有一头来自太古洪荒的凶兽,正蛰伏在黑暗的尽头,仅是散发出的气息,就带着择人而噬的血腥味。
终于,她的脚尖触碰到了坚实的地面。
借着从暗格入口漏下的那一点微弱天光,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玲子想:这焚天的灵力是霸道,这个结界常人进来是一个屋子,而焚天拿在手里像个小盒子一般。
这里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室,正中央的石台上,插着一把断裂的古剑。
黑色的剑身遍布裂纹,却依旧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斩神灭佛的霸道气息。
正是斩神剑!
玲子不敢耽搁一秒,快步上前。她没有直接触碰剑柄,而是先从怀中取出那支由金蟾族长精心伪造的木簪。
她将木簪放在石台预留的凹槽里,那木簪竟如活物般融化,化作一摊流光,迅速在石台上勾勒出一个与斩神剑一模一样的虚影。
这是金蟾一族的障眼法。
玲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那截冰冷粗糙的断剑剑柄,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拔!
“嗡——!”
真剑离台的瞬间,一声沉闷的剑鸣响彻石室,整个空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地龙翻身!
“快!他察觉到结界异动了!”上面传来雨师妾压抑着惊恐的传音。
玲子不敢怠慢,她迅速将真剑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然后抓起石台上那把由流光凝聚、尚不稳定的假剑,对准石台中央的插孔,狠狠地插了回去!
就在这时!
“轰——!”
寝殿那扇沉重的黑曜石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用蛮力一脚踹开!
一个山峦般高大的、带着滔天魔气的身影,裹挟着外面的光,出现在门口。
“师妹,怎么动静这么大?”
焚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t然的戏谑,在空旷的寝殿里缓缓响起。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偏殿里那两个脸色煞白、神色慌张的女人,以及那个大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格。
“你们在做什么?”他的声音,瞬间冷如万年玄冰。
雨师妾和青冥的心,刹那间沉到了谷底。
她们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绝对的力量和猜忌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看来,本君的寝殿,是成了你们的后花园了。”焚天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他身后的光被彻底隔绝,寝殿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墙上的烛火在摇曳,“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越来越不把本君放在眼里了。”
每一步,都像是死神的鼓点,重重地踩在三人的心尖上。
“说吧,偷了本君什么东西?”他已经走到了偏殿门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两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雨师妾和青冥被他恐怖的气势压得几乎窒息。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暗格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与石头摩擦后落定的声音。
是玲子!
她竟然在最后关头,将那把假剑,彻底固定在了石台之上!
紧接着,她的身影从暗格里一跃而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她依旧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任何表情,仿佛刚才下去的,只是一个打扫完密室、毫不起眼的侍女。
焚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秒,那眼神锐利如刀,似乎要将她从里到外都剖析一遍,最后又移回了雨师妾和青冥的身上。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自己交代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也罢。本君,亲自来看。”
说着,他便要纵身跳下暗格。
“不要!”雨师妾和青冥同时失声惊呼。
那把假剑,虽然外形和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只要焚天亲手触碰,就一定能发现其中细微的差别!
然而,焚天根本没理会她们。他纵身一跃,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那个黑漆漆的洞口中。
雨师妾和青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个世纪。她们的心沉到了谷底,甚至已经能想象到,下一秒,焚天那暴怒的咆哮,和那足以焚尽世间万物的灭世魔炎。
玲子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不知道金蟾族的最高杰作,究竟能不能骗过这个异界的暴君。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暗格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久到雨师妾和青冥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焚天的身影,才从暗格里,慢悠悠地跃了上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三个女人,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深邃得像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这种未知的平静,比任何狂风暴雨,都更让人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帝……帝君……”雨师妾鼓起毕生的勇气,颤声开口,“您……”
“剑,还在。”焚天打断了她,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还在?
雨师妾和青冥都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那把假剑……怎么可能骗得过他?除非……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在两人心中同时升起。
“你们,”焚天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目光落在了从头到尾都像个隐形人的玲子身上,“刚才,是她下去了?”
青冥心中一紧,立刻上前一步,将玲子护在身后:“帝君,是我的侍女不懂事,不小心掉了东西进去,我让她下去捡……”
“是吗?”焚天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几不可察的赞许,“一个哑巴,倒是挺能干。”
“她头上的簪子呢?我记得有个簪子?”
雨师妾挡在最前面说:“或许……弄丢了。”
“丢了?”焚天带着几分戏谑的问。
青冥伸手摸到玲子的灵力空间,偷偷用易形术,又把偷来的这个斩神剑变回了簪子。
接着说:“我这侍女,刚才不慎跌落木簪,我恰好捡到了,给她带回去。”
焚天没有再追究,而是转身走回主殿,重新坐回那张巨大的黑石床上。
“都过来。”他命令道。
三人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山火海之上。
“本君乏了。”焚天靠在床头,半阖着眼,“师妹,给本君按按头。”
雨师妾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这比任何惩罚都更具羞辱性。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无论她耍什么花样,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她别无选择,只能顺从地走到床边,屈膝跪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青冥国主,”焚天的目光,又落在了青冥身上,“你也别闲着。本君的战靴,长途跋涉,好像有点脏了。”
青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血色尽褪。让她,堂堂青丘国主,九尾狐族的君王,去给这个暴君擦鞋?这比杀了她,还让她感到羞辱!
“怎么?”焚天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眸子里,寒光一闪,“你不愿意?”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寝殿。青冥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力量碾成粉末。
她知道,如果自己说一个“不”字,今天,她和玲子,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寝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滔天的恨意和屈辱,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她从怀中掏出自己贴身带着的、绣着青丘瑞兽的真丝手帕,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焚天那双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狰狞战靴。
焚天满意地笑了。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将这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人,彻底踩在脚下的感觉。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玲子身上。那个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像个木偶一样、毫无存在感的哑巴侍女。
“至于你……”他玩味地看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本君还没想好,该怎么‘用’你。闷闷的不会说话,也太无聊了。”
“不如,就先在这里跪着吧。”
“没有本君的命令,不许起来。”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享受着雨师妾指尖的温柔,和青冥手帕的卑微。
整个寝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屈辱,在空气中,无声地发酵、蔓延。
玲子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膝盖硌得生疼,但她一动不动。
她的脑海里,疯狂地闪过刚才发生的一切。
焚天为什么没有发现剑是假的?是金蟾族的技艺真的天衣无缝,还是……他根本就在演戏?他最后那句“还没想好怎么用你”,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数的谜团,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死死笼罩。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事情,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焚天,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他一定在谋划着什么更可怕、更巨大的阴谋。而她们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盘上,可以随时被吞噬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