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风走到乌流坑地图前，拿炭笔画出三处位置。
一处靠近北口，一处位于沙漠中段，还有一处紧挨着飞羽岛方向。
“如果不召唤，直接去找蚀金，它一般会从这三处现身。北口离矿区近，我们去碰碰运气。”
陆子涵盯着那三个黑圈。
“您答应帮忙了？”
“我只答应去找，成不成功另说。”
“这就够了。”
“别高兴太早。”
陆天风扔下炭笔。
“见到它的实体，哪个大脑接管身体，全凭运气。愿意谈，咱们就谈。若来的是嗜杀那批，你们连逃跑都难。我也不会为了救你们，把自己，把整座乌金矿搭进去，最多扛着红玉跑。”
“明白。”
“你明白个屁。”
陆天风转头看向沈昱君。
“你是领头的？”
“是。”
“最坏的结果想过没有？”
“想过。”
“说说。”
沈昱君把手按在东侧路线。
“蚀金不愿意谈，螭霄带其他人、斩神剑和五件灵宝向东突围。轩辕君压制剑气，赵爻力护住灵宝车，陆子涵用沙系灵力开路。我留在召唤阵附近。”
陆天风问：“你一个人拦蚀金？”
“拖住它。”
“能拖多久？”
“我拼全力，够他们离开蚀金感知范围。”
陆天风重新打量沈昱君。
蚀金的虫甲扛过焚天的灭世黑炎。沈昱君再强，也伤不到它的根本，这是把自己命搭进去的意思。
不过，这个年轻人体内藏着烈天炎的本源。
蚀金厌恶龙血，更厌恶龙族灵力。只要沈昱君放开压制，万脑虫便会把注意放到他身上。
计划能用。
代价也摆在桌上。
留下的人，回来的机会不多。
陆天风又看了一眼陆子涵。
这个后生请他帮忙时，没替自己求活路。沈昱君安排退路，也把自己排在队伍外面。
陆家年轻一代跟着这样的人走，日子不会轻松。
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前面有人挡着。
这一点，比什么承诺都管用。
“我再问一次。”陆天风道，“若来的是嗜杀大脑，还走不走？”
“走。”
“蚀金若先攻击你呢？”
“正合适。”
“若它不管你，直接追灵宝车？”
“我把体内的魔龙本源挖出来。”
陆子涵扭头盯住他：“沈队，这条没商量过。”
“现在商量。”
“我不同意。”
“没问你。”
“我是队员。”
“所以执行命令。”
陆子涵往前迈了一步，还没开口，赵爻力抬手压住他的肩。
“先过沙漠。”
“老赵，你怎么也跟着他胡来？”
“到时候我陪他留下。”
沈昱君看向赵爻力：“你护车。”
“螭霄能加快灵宝车的速度，我是主防。”
“所以你更该守住灵宝。”
赵爻力没再争。
斩神剑和五件灵宝才是此行的核心。他若留在后面，灵宝车遇袭便没人能扛住第一轮攻击。
目标先于个人选择。
沈昱君一直这样安排，也一直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
赵爻力不认同，却找不到更合适的分配。
红玉弯腰提起酒坛，扔给陆天风。
“接着。”
陆天风单手接住：“肯给我了？”
“先喝。喝完去干活。”
“你陪我去？”
“我去。”
“怕我死？”
“怕你死了，没人替陆子涵付欠账。”
陆天风拔开坛塞，喝了一大口。
“行，这账我付。”
陆子涵提醒：“先祖，门是我撞坏的，凳子是她自己踢坏的。”
“都记我账上。”
红玉抬起下巴：“听见了？”
陆子涵压低声音：“难怪客栈生意好，原来主要收入在这里。”
“再说一句，涨价。”
“我去搬灵宝。”
议事厅的门打开，众人各自准备。
陆天风换上一套乌金重甲，腰间挂着双刃巨斧，背后还装了四根刻满符文的短矛。
红玉看着那套重甲。
“你是去见老朋友，还是去拆它的窝？”
“防着它换脑子。”
“你们签了契约，它还能吃你？”
“有个大脑不认契约。上回醒来，追着我咬了七十里。”
“咬到了吗？”
“没有。”
“难怪不认，记仇了。”
陆天风把剩下的火桑酒塞进储物袋，没舍得再喝。
陆子涵推着灵宝车经过，见了这个动作，忍不住问：“先祖，您不是爱喝吗？”
“留着回来喝。”
“回不来呢？”
“那我也不留给你。”
“陆家传承真严。”
“滚去拉车。”
矿区后门开启。
一条运矿通道通往乌流坑北口，沿途埋着地火管道，能把附近沙层压在固定位置。
众人走了二十里，来到通道尽头。
前方铺着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黑色虫甲，每块甲片上都刻有不同的符号。甲片围成一个大阵，最中间那块足有半间屋子大。
这些都是蚀金蜕皮时留下的旧甲。
陆天风花了数百年收集，又借契约气息在上面刻下定位符文。
蚀金的身体难以损伤，它蜕下来的甲也很难摧毁。乌流坑多次移位，这座大阵仍留在原处。
天还没亮。
陆天风走到阵心，抽刀割开手掌，将血按在最大的虫甲上。
“大阵开启后，谁都别离开甲片范围。遁地术会带我们下去探查蚀金的位置。它醒来后，沙层会先塌。掉出阵外的人，我不救。”
赵爻力把重盾插进甲片缝隙，又用铁链锁住灵宝车。
陆子涵蹲下来，将沙系灵力送入地下。他试了几次，附近沙层都在排斥他的控制。
乌流坑是蚀金的领地。
这片沙漠受它的身体影响，外来沙系能力只能调动表层。
“先祖，我能控制的范围不到三丈。”
“够你给自己挖坑。”
“咱们陆家的鼓励方式挺别致。”
“想听好话，回人界找你爹。”
螭霄化出黑龙虚影，盘在灵宝车上方。
轩辕君抱住封印后的斩神剑，站到阵法东侧。断剑仍在排斥阿亮的身体，他需要留出部分力量保护这具躯体。
红玉站到陆天风身后，拔出长刀。
她来这里并非帮几人护送灵宝。
陆天风要是遭到什么危险，她得把人拖回矿区。乌金矿少了矿主，漠原镇也会跟着乱。
沈昱君站在阵法西侧，拆开右臂的绷带。
黑金火纹已经越过肩膀，停在锁骨下方。
魔龙本源察觉到了乌流坑深处的气息，开始撞击他的灵脉。每冲一次，右臂的伤口便裂开几分。
他没有重新包扎。
最坏的结果必须引到这里。
只要蚀金想战，其他人才有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