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分部的主干道宽阔平整,足足拓有五条车道,是都府之外规格极高的机动车道。
可此刻夜深人静,空旷的路面上车流稀疏零落,寥寥几辆车飞速驶过,转瞬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宽阔的道路与冷清的车流形成刺眼的反差,处处透着诡异的空旷与死寂,仿佛整座城区都陷入了无声的蛰伏。
街边一排排清冷的路灯次第亮起,昏白的灯光笔直倾洒在路面,照亮柏油地面,在这无人问津的深夜,这般明亮的光景显得格外多余,徒添几分萧瑟压抑。
漆黑厚重的军用装甲车破开沉沉夜色,在空旷的马路上急速疾驰,轮胎摩擦地面,带出低沉的轰鸣,飞速划破雨夜的寂静。
驾驶位上的李方瑞双手紧攥方向盘,脚下死死踩着油门,眉眼紧绷,神情肃穆凝重,心底满是不解与警惕。
他余光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忍不住开口发问:“大队长,今夜天色这么晚,还突传紧急议事,他们到底要开什么会?”
后排端坐的颜守义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目光透过布满微光的挡风玻璃,望向前路茫茫的夜色,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语气低沉笃定:“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话音刚刚落下,天色骤然剧变。
原本阴沉的夜空瞬间坠落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的雨珠狠狠砸在装甲车车顶与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骤然密集,转瞬便笼罩了整辆车。不过数息的功夫,挡风玻璃上便铺满层层叠叠的雨水,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前路一片朦胧。
“吱——!”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雨夜,轮胎在路面剧烈摩擦,拖出两道长长的黑色刹车印,装甲车稳稳停驻在道路中央。
颜守义坐在后排稳如泰山,身形未晃分毫,闻言微微抬眸,带着几分疑惑看向驾驶位的李方瑞。
他素来了解自己这位心腹,胆大心细、沉稳利落,遇事从不慌乱,执行力极强,今夜却只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骤然急刹,乱了平日的沉稳心性,实在反常。
雨刷器高速左右摇摆,疯狂清扫着挡风玻璃上的积水,却终究赶不上暴雨倾泻的速度,视线依旧断断续续、模糊难辨。
李方瑞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嗓音带着一丝凝重:“大队长,我偶然听过一则旧闻野谈——雨夜擒龙。雨夜最易设伏,也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颜守义闻言瞬间敛去神色,眉头紧紧蹙起,低头沉吟片刻,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梳理近日局势,细细思索对方深夜急召的真实目的,推演所有可能出现的局面。
连日来东北分部权力暗流涌动,刘志察与余用对他麾下的三星遗族军力早已虎视眈眈,此番深夜无由召集,必定暗藏杀机。
短短片刻,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猛地一拍大腿,语气急促果断:“掉头,立刻回去,现在就回大队!”
李方瑞心头一紧,瞬间领会到局势凶险,猛地一打方向盘,心头涌起一股狠劲,高声提议:“大队长!要不要立刻调集巡逻大队全部人马,直接合围分部行政大楼,先下手为强!”
雨夜风声呼啸,车辆鸣笛声刺耳嘈杂,吵得人心烦意乱、心绪不宁。
颜守义无奈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斥责与凝重:“净说胡话!冲动行事只会落人口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先稳妥行事,静观其变。”
他深知此刻绝非冲动硬碰的时机,对方早已布好棋局,贸然出手只会正中下怀。随即再次催促,语气愈发严肃:“立刻返程,回去悄悄布置防备,动作要快,务必隐蔽,咱们做好充足准备再去!”
话音落下,颜守义顺势轻轻踹了一脚驾驶座椅背,示意他即刻行动。
“明白!”李方瑞见大队长神色凝重,知晓事态危急,不敢再有半分耽搁,立刻调转车头。
装甲车引擎轰鸣,如离弦之箭一般冲破雨幕,飞速朝着巡逻大队驻地疾驰而归。
东北分部行政大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处处透着反常的紧绷氛围。
往日每到下班时辰,行政大院的大门便会准时紧闭,门禁森严,无论何人来访都难以叫开。
可今夜,偌大的院门四敞大开,毫无遮挡,空旷的门口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原本固定的两名值守卫兵,临时加派至八人,全员荷枪实弹、身姿挺拔,枪械寒光凛冽,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雨夜前路,戒备森严。
行政楼六楼的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刘志察独自伫立窗前,目光死死锁定大院门口的方向,双手紧紧攥握,掌心早已沁满细密的冷汗,心底焦躁不安,嘴里低声喃喃自语:“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到……”
余用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缓步上前,将茶杯稳稳递到刘志察面前,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轻声安抚:“刘部长不必心急,无论他来与不来,我们早已备好对策,进退皆可掌控局面。”
刘志察抬手接过茶杯,浅浅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勉强压下心底的焦灼,淡淡笑了一声:“我倒不是急躁,只是担心夜长梦多,中途生出变数,坏了大事。”
就在此时,窗外狂风骤起,滂沱大雨骤然肆虐,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啪啪的刺耳巨响。
半掩的窗户被狂风掀动,冰冷的雨水顺着窗缝猛地潲进室内,打湿了窗前的地面与刘志察的衣摆。冰凉的雨水触感袭来,刘志察猝不及防,下意识连忙后退三步,避开潲入的雨势。
“我来!”余用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稳稳挡在刘志察身前,抬手发力,猛地将窗户重重关严,隔绝了窗外的风雨与喧嚣。
他转头堆起一脸谄媚的笑意,小心翼翼看向擦拭衣摆的刘志察,轻声询问:“部长,您没事吧?有没有淋到身子?”
刘志察望着窗外肆虐的暴雨,眼底闪过一丝冷厉,语气骤然变得森寒:“立刻联系巡逻大队,问问他们的长官颜守义他们到了何处!”
“是,我马上安排!”余用应声转身欲走。
“等等!”刘志察骤然开口叫住他,眼底怒意翻涌,方才久等的烦躁彻底压不住了,咬牙沉声吩咐,“另外,提前安排好所有人手,今晚让他们有进无出,插翅难飞!”
余用腰身骤然绷直,神色一肃,重重点头领命:“属下明白!”
整整半个时辰过后,风雨依旧未有半分减弱,反而愈发猛烈。
颜守义的装甲车终于冲破重重雨幕,呼啸着驶入东北分部行政大院,稳稳停在楼前空地。
行政楼一楼大厅门口,两名卫兵身姿笔直、纹丝不动,眼神锐利如鹰,静静注视着缓步走入大厅的颜守义与李方瑞,周身气场冰冷肃穆。
待两人走近跟前,两名卫兵同时抬手,笔直伸出手掌拦住去路,声音铿锵冰冷:“长官,请交出佩枪。”
颜守义微微一怔,眼神骤然一凝,快速上下打量着眼前两名卫兵。他一眼便看出,这两人与院门口的值守士卒一样,皆是陌生面孔,并非分部平日值守的人手,显然是临时调换的精锐,戒备层级瞬间拉满,心中知道自己猜的不错。
短暂失神后,他故作平静,随口淡然回道:“未曾带枪。”
可两名卫兵恪守命令,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稳稳伸手阻拦,没有半分退让。
李方瑞见状瞬间动怒,一步上前挡在颜守义身前,双目圆睁,厉声低吼:“生不下马,死不交枪!这是军中铁规!”
“算了,别冲动。”颜守义伸手轻轻拽住李方瑞的衣领,出声劝阻,语气平和,“都是当差履职,何必为难彼此,不必动气。”
说罢,他从容抬手,将别在腰间的佩枪缓缓取下,递向卫兵。
李方瑞满心不甘,眼底满是戾气,眼神凶狠得仿佛能杀人。
可见大队长已然交枪,他只能强忍怒火,不情不愿地交出自己的佩枪,临走前依旧硬气地冷声叮嘱:“好好保管,若是磕碰损坏,你们根本赔不起!”
“叮——”清脆的电梯抵达声在大厅响起,电梯门缓缓开启。颜守义率先抬步踏入电梯,神色沉静。李方瑞依旧警惕十足,左右快速扫视一圈大厅内外的环境,确认无即时凶险后,才缓步跟进电梯。
待电梯门彻底合拢,隔绝外界视线,紧绷的二人才齐齐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腰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声大笑起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短暂放松过后,颜守义骤然敛去所有笑意,神色重新沉凝,抬手轻轻拍了拍李方瑞被雨水打湿的肩膀,低声问道:“这一趟凶险莫测,你可后悔跟我前来?”
李方瑞脸上笑意未散,抬手稳稳覆在颜守义的手背上,语气坚定赤诚:“多少年的生死兄弟,何来后悔二字!放心,我们怎么来的,今日便能怎么安然走出去!”
颜守义望着忠心耿耿的兄弟,眼底却盛满沉甸甸的担忧,语气微微发颤,道出了心底最深的顾虑:“好。只是今夜过后,我们恐怕便要彻底撕破脸面,与东北分部整个行政系统公然对立,从此就要针锋相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