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松缓步靠近，老太太眼眶泛红，就是那么拉着自家孙子的手摸了又摸，“好好好，能站起来就好。”
陈永固在旁边说，“对，这就是如棠，青松的对象。”
老太太抬手抹了抹眼角，她点了点头，“孩子，来。”
夏如棠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老太太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左臂，“伤得重不重？”
夏如棠说，“养几天就好了。”
老太太看着她，“坐吧。”
陈青松小心扶着夏如棠在沙发上坐下。
而后他才自然而然的坐在她旁边。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青松小婶婶。”
老太太指了指儿媳赵言姝。
“你上次来，应该见过的。”
赵言姝站在一旁，听见婆婆提起上次的事，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调整过来。
她冲夏如棠点了点头，“路上累了吧？先喝点水暖暖身子。”
她伸手端起茶几上一个搪瓷缸子，递到夏如棠面前。
夏如棠接过缸子，“谢谢。”
赵言姝退后两步，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
老太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没说话。
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噔。
一旁的陈青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刻。
一个瘦瘦的身影从楼上冲下来，跑到客厅门口，一下子刹住脚。
陈青山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大哥。
然后他那双眼睛就亮了起来，亮得像点着了两盏小灯。
“哥哥！”
他喊了一声，然后噔噔噔跑过来。
一直到他跑到陈青松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好想你呀！”
“妈妈也真是，我昨天打电话她都没跟我说你要回来！”
“我可想你了哥哥。”
陈青松抬手摸了摸自家弟弟的脑袋，“叫人。”
陈青山眨了眨眼睛，“嫂子好。”
陈青松眉眼含笑，抬手就给了弟弟一个脑瓜崩，“臭小子。”
陈青山捂着脑袋控诉，“哥哥！你要是不喜欢嫂子那就让给我！”
陈青松哭笑不得，“臭小子找打。”
夏如棠，“陈青山。”
陈青山闻声侧头，然后用力点头，“嗯！嫂子你还记得我呀！”
夏如棠的嘴角弯了一下，“当然记得。”
陈青山一下子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还是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嫂子，你伤好了能教我打枪吗？”
“我保证不告诉我奶奶，也不告诉我小婶，也不告诉妈妈！”
夏如棠看着他，“等我伤好了再说。”
陈青山用力点头，“嗯！”
他伸出小拇指，“拉钩！”
夏如棠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和他勾了勾。
陈青山又笑起来，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是老太太。
“青山，不可以这么没规矩。”
陈青山回过头，看见奶奶的目光，吐了吐舌头，往后退了两步。
老太太看向夏如棠，“抱歉啊，孩子还小没规矩。”
“青山，记得以后叫姐姐，可不能乱叫。”
陈青山正想要反驳，但接收到哥哥的眼神示意之后，他撇了撇嘴，“知道了。”
老太太看着陈青山，又看看夏如棠，目光里那点审视的意味，好像淡了一些。
“这孩子，”她说，“从小就没见他对谁这么亲过。”
老太太顿了顿，故意问道，“你们上次见过？”
客厅里的空气微微滞了一下。
赵言姝的脸色变了变，垂下眼，没说话。
陈青山倒是没察觉大人们之间的异样，他抢着说，“是的，上次嫂子来，我还跟……”
陈青山话还没说完，却突然禁了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侧头瞥了一旁的奶奶一眼。
“那什么，哥哥，你也真是，我都不知道嫂子来，不然我就去百货商场给挑见面礼了，现在我什么都没准备，真是……”
陈青松抬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有这心就行了。”
“那怎么行？不行的！”
陈青山急了，他小脸都皱起来，“先等等我，我马上……”
话音未落，他转身蹬蹬蹬又跑上了楼。
那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串，然后消失在二楼。
陈青松看着弟弟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永固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目光也追着那抹小身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小子，”他说，“平日里皮得很，倒是有这份心。”
正说着，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人端着茶杯从厨房方向走过来。
“陈老，喝茶。”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陈永固手边。
陈永固点点头，看了夏如棠一眼，“丫头这段时间不能喝茶，换点别的去。”
“我去吧。”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客厅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赵言姝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刘妈身上。
“刘妈，我去吧。”
刘妈显然没料到她会开口，下意识地看向老太太，似乎在等待指示。
老太太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顿，她抬起眼，看了赵言姝一眼。
一直到老太太点了点头。
刘妈这才应了一声，“走吧，我给你说东西在哪儿。”
赵言跟着转身往厨房走去。
老太太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水。
陈永固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目光在妻子和孙子之间扫了个来回。
从始至终，陈青松都没喊一句奶奶。
他只是坐在夏如棠旁边，手虚扶在她腰后，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陈永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看着孙子那张平静的脸，又看看妻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这么多年了。
儿子带着媳妇去了兰城，一年到头不回来。
孙子从小跟着父母，回来的时候屈指可数。
祖孙之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那些说不出口的事。
他劝过。
也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