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敬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左拳,右拳,左腿,右膝,每一招都又快又狠,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
夏如棠没有硬拼。
她在退。
但不是溃败式的退,而是有节奏的有章法的退。
她在消耗谢敬的体力,在寻找他的破绽,在等待那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谢敬的拳头擦着她的鼻尖过去,她的身体向后仰了不到一寸,堪堪避过。
谢敬的扫腿踢向她的腰部,她的身体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让那一腿踢在了空气里。
台下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闪避,精准优雅却又从容。
谢敬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连续高强度的进攻,让他的体力消耗极大。
他的拳速慢了,腿上的力道也轻了,步伐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灵活。
夏如棠等到了那个机会。
一直到谢敬出了一记右摆拳。
他这一记力道很足,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拍。
夏如棠没有闪避。
她迎着他的拳头冲了上去,在拳锋即将触到面门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从他的腋下钻了过去,同时双手扣住他的腰带,借着他出拳的惯性,猛地一拧一掀。
谢敬的身体腾空了。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树叶,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重重地摔在了软垫上。
砰的一声闷响。
擂台震动了一下。
夏如棠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在他落地的瞬间,她已经骑压了上去,右臂锁住了他的喉咙,左手扣住自己的手腕,形成一个标准的裸绞。
谢敬挣扎了两下。
他的力量依然很大,手臂上的肌肉像钢筋一样鼓起,试图掰开夏如棠的锁扣。
但夏如棠的锁扣像一把铁钳,越收越紧,越收越死。
三秒。
五秒。
八秒。
谢敬的手在软垫上拍了两下。
认输。
裁判立刻上前,分开两人。
“红方胜!”
夏如棠松开锁扣,站起来,后退两步。
她虽然呼吸有些急促,但表情依然平静。
谢敬躺在软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脖子上有一道红印,是被锁扣勒出来的。
谢敬坐起来,揉着脖子,看着夏如棠,“厉害了。”
他的声音很坦然,没有不甘,没有懊恼,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称赞。
夏如棠伸出手。
谢敬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谢了。”
他说。
夏如棠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
台下掌声雷动。
那些掌声是给她的,给这个以一记干净利落的裸绞击败了军区格斗冠军的女兵。
夏如棠没有回头。
她走下擂台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观众席,然后顿住了。
观众席最高处,站着一个人。
军装笔挺,双手背在身后,正低头看着她。
那是江逐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夏如棠没有停下脚步,收回目光,大步走向休息区。
当谢敬回到首军军区的休息区时,江逐岳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握着一个搪瓷缸子。
谢敬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揉着脖子,龇牙咧嘴。
“妈的,这姑娘手劲真大,差点没把我脖子拧断。”
江逐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擂台上。
“输了就输了,别找借口。”
谢敬瞪了他一眼,“谁找借口了?”
“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凑近江逐岳,压低声音,“不过我说,头儿,夏如棠也太能藏了。”
“在新兵侦察连的时候她一直收着打,我还以为她就是个天赋不错的新兵蛋子。”
“今天这一出手,我的妈呀,那反应,那速度,那力量,根本就是……”
他竖起大拇指,“顶尖水平。”
江逐岳没有说话,但握着搪瓷缸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谢敬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
“我说头儿,你当初在兰城是不是就看出来了?”
江逐岳没有回答。
谢敬更来劲了,“所以你才在走之前专门去找她?”
“闭嘴。”
谢敬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减。
“头儿,我跟你说,这夏如棠今天在大比武上一战成名,你信不信,从明天开始,各军区的人都要来挖她。”
“兰城军区根本留不住她。”
“你要是再不出手,她就被别人抢走了。”
江逐岳把搪瓷缸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是她的自由。”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敬急了,“自由?什么自由?头儿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
“你看上人家你就去追啊,你不追她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再说了,她当初没接你的橄榄枝,不代表她现在不会接。”
“你在大比武上光明正大地赢了她,然后再跟她说,来首军军区,我带你。”
“这不就完了吗?”
江逐岳低头看着谢敬,目光淡淡的,“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赢她?”
谢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今天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夏如棠能赢谢敬,他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但今天之后,他不敢再低估那个女人了。
“那头儿,你旁观者清,你觉得夏如棠实力怎么样?”
“能赢你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谢敬摸了摸鼻子,“其实在侦察连,我就觉得她有点东西,那些女兵一个个怕蛇怕的要死,她倒好,不光不怕,还教其他女兵怎么抓蛇,那剥皮剥的可溜。”
“啧,早知道把她给拐咱们军区来了。”
“当时我还提醒你来着,你怎么也没当回事啊?”
“眼看着好苗子让隐组给摘了,真是……”
江逐岳懒得再听她废话,转身就走了。
他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标尺。
谢敬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头儿,哪去儿?”
江逐岳侧头扫了他一眼,“好好反思不足。”
谢敬撇撇嘴,“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