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结束,众仙尽皆离去。
天帝昊天却没有起身,则是将太白金仙与孙悟空唤到了偏殿。
孙悟空跟着进入偏殿,心下疑惑,也不多言。
待至偏殿入座后,昊天并未急着开口,反而细细打量了孙悟空一番,目光从上到下,仿佛是在重新认识这只猴子。
不仅因为孙悟空的才能,也因为孙悟空此时的英武。
良久,昊天越看越满意。
他带着几分耐人寻味道:“孙卿,可知朕为何要单独召你来这偏殿?”
孙悟空微微一愣,挠了挠头,脸上的疑惑更浓了几分。
“臣不知。陛下可是有要事吩咐?”
孙悟空头戴凤翅紫金冠,疑惑之时脑袋有些歪。
偏偏那一脸茫然的神情配上不断挠头的动作,倒是显得格外有趣。
“哈哈。”
昊天轻笑一声,半晌才收住了笑意,“孙卿,朕此次召你与太白前来,乃是为了你‘反天’一事。”
语不惊人死不休。
偏殿之中,空气都好似凝固了下来。
孙悟空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太白金星却脸色骤变,急声道:“陛下,您这是何意?孙先生刚为天庭立下汗马功劳,怎么就成了反天了?”
他神情急切,老脸上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可是有人进了谗言,诋毁孙先生?武德星君?对,定是此人!还望陛下明察秋毫,还孙先生一个清白啊!”
太白金星言辞之间对孙悟空满是维护之意。
倒是孙悟空,面色沉稳得出奇。
他冲着太白金星感激地笑了笑,语气平缓:“太白大人,稍安勿躁。陛下既未将此事拿到朝堂上说,想来早已洞悉一切。若陛下真疑我反天,又何必单独召我前来?”
他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昊天看着孙悟空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眼中欣赏之意愈发浓郁。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他抚掌笑道:“正是如此。太白啊太白,你看,你又急!”
太白金星:“……”
他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总感觉自己好似个小丑。
天帝不急,孙悟空这个当事人也不急,就他一个外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
这叫什么事儿啊?
太白金星心里腹诽不已:“都怪陛下,无端语出惊人,害老夫丢人现眼!”
他暗暗咬牙,面上却只能讪讪一笑,退后半步,不再言语。
昊天见打趣够了,这才缓缓收敛笑意,面上重新浮现天帝该有的威严。
他目光转向孙悟空,语气郑重起来:“孙卿,你可知量劫?”
“量劫?”
孙悟空闻言,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淡去。
身为洪荒修士,他如何能不知量劫为何物?
远的且不说,单是那封神量劫,才过去多少年?
那一场大劫打得天崩地裂,多少大能陨落,连万仙来朝的截教如今都剩大小猫两三只,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孙悟空心思一动,沉声问道:“陛下,可是下一量劫与臣有关?”
昊天眼中再次闪过一抹赞叹。
这孙悟空,果然是有大智慧之猴,稍一点拨,便能举一反三。
“不错。”
昊天点头,声音低沉有力,“下一量劫,确实与你有关。准确地说,孙卿乃是此次量劫的最为关键的应劫之子。”
“轰!”
昊天之言犹如一道惊雷,在孙悟空脑海中猛然炸开。
孙悟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垂下眼帘,指节微微收紧。
从诞生之初,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非同寻常。
废话,寻常的猴子,脑海中怎么会时不时冒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知识?
更不必说他修行的那无名功法,按照他的判断,此功法放在整个洪荒恐怕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高高在上的圣人所创之功法,他没有亲眼见过。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所修之法,绝不会弱于圣人所创。
若这天帝所言非虚,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观音为何来花果山引导他,神秘的菩提为何现身收他为徒,龙宫为何无故赠宝,地府为何来勾魂,乃至自己被招揽上天为官……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偶然,实则环环相扣。
他的命运,怕是早就被某些大人物暗中操纵于股掌之间。
想到这里,孙悟空胸腔里猛地窜起一股无名怒火,连喉咙都有些发紧。
凭什么?
凭什么他孙悟空的命运要被人掌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怒火微微压下去,不甘却还在心里翻涌。
孙悟空往前一步,弯腰躬身,朝着昊天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礼,比他在朝堂上行的任何一次都重,腰弯得极低。
“还请陛下将一切告知臣,臣感激不尽。”
这是他自诞生以来,从未行过的大礼。
以他一身的傲骨,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致。
昊天眼神微动,右臂轻轻一挥:“孙卿请起。朕召你来,本就是要将一切尽数告知于你,无需如此大礼。”
一股无形之力凭空而生,柔和却难以抵挡,将孙悟空的身子缓缓托了起来。
孙悟空心中猛然一惊。
他如今的修为,已是太乙金仙巅峰。
凭他所修无名功法的强悍,寻常大罗金仙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眼前这位天帝只是随手一挥,他便毫无反抗之力,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由此可见,这位待人如沐春风的天帝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两人之间的差距怕是犹如天堑吧!
“臣多谢陛下。”
孙悟空起身后,昊天也没有再隐瞒。
他从封神大战截教三千弟子被准提道人度化入佛门,天定佛门将要大兴说起。
期间还有老子携多宝道人化胡为佛,又提及佛门东传之事,最后再说到孙悟空的身份乃是佛门天定的护法。
甚至于连昊天自身与佛门之间的交易,以及他谋取孙悟空身上功德一事,也悉数道出,没有半分遮掩。
不得不说,昊天能够成为天帝,行事也是相当有格局。
说到最后,昊天面色平静如水地望着孙悟空,问道:“孙卿,听完这些,你可怪朕招揽你上天,暗中谋划你身上的功德?”
他说得风轻云淡,仿佛这事根本不是他做的一般。
孙悟空没有恼火,恰恰相反,他松了口气。
至少,他终于知道是谁在暗中谋划自己,也终于知晓了此次量劫的真相。
而昊天这番开诚布公,法尔让他生出诸多感激。
孙悟空拱手一礼,语气诚恳:“陛下言重了。您招揽臣上天为官,封赏臣,又将这许多关乎臣身家性命的隐秘悉数告知,臣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有怨言?”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疑惑地看向昊天:“只是臣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将这些真相告知臣?”
而这也是太白金星此刻最大的疑惑。
他站在一旁,压低了呼吸,耳朵却竖得老高。
昊天闻言,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孙卿,朕之所以如此,不过是想与你结一份善缘罢了。”
“一份善缘?”
“不错。”
昊天坦然道,“起初,朕只是单纯想从你身上谋取几分功德,这才派太白下界招揽你上天为官。”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露出几分惊艳之色。
“岂料孙卿带给朕的惊喜实在太多。太白屡次上奏,说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朕起初还不以为然。”
“直到此次,你为天庭培育出十万匹法则天马,朕才深深为你的才能所震惊。”
孙悟空微微欠身,想要谦虚几句:“陛下过奖,臣只是……”
话未说完,便被昊天抬手打断。
“孙卿不必妄自菲薄。”
昊天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才能,朕都看在眼里。以你太乙金仙巅峰的修为,便有如此惊人的才能,将来必定更加非凡。”
他又道:“功德虽好,然朕身为三界之主,并不缺少。但能够提前结交你这般才华惊世、未来不可限量的之辈,才是朕真正想要的。”
孙悟空纵然历经百世轮回,骤然听到此话也忍不住生出动容之色。
难怪人家能当三界之主。
就这胸襟,这气魄,这格局,洪荒之中有几人能比?
见孙悟空面上露出敬重之色,昊天也是豪气顿生,朗声笑道:“好了,孙卿,咱们还是重新说说这‘反天’一事吧。”
“朕觉得……咱们可以演一场戏给佛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