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年开春,吉春市的同乐区和金土区各有一个棚户区同时开始改造工作。
招标工作是去年冬天做的,这两个棚户区分别由两个不同的公司负责,涂氏集团做的是金土区的,一个外地来的叫恒达的公司中了同乐区光字片的标。
招标结束后官方就已经开始动员拆迁,在这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最不缺小道消息灵通的人。
至于这些消息从哪儿来的,那你别问。
“哎,你听说了吗?金土区那个项目,房子面积比新房小的,一个平方要补1200,咱们光字片只要补1100!反过来房子面积比新房大的,那边也是拿1200的补偿,但咱们光字片能拿1300!”
“真的假的?那做生意的能有那么好心?”
“真的,我二姨的邻居家的小舅子的妹夫就在区政府工作,听说这个恒达公司是外地来的,就想把光字片这个项目快点完成,来个开门红,所以情愿多花点儿钱让咱赶紧搬。”
“那咱得赶紧签合同搬啊!”
“可不是咋的!听说金土区那个涂氏集团的老板叫涂志强,还是咱光字片儿出去的呢,真黑心!幸好没让他接手咱光字片的项目!”
“哎,我觉得话不能这么说,既然他们急,那咱就应该再多等等,说不定他们还会再把补偿标准往上提一提呢!”
“诶,你这话有道理啊!再等等,这光字片儿咱都住这么多年了,也不急这十天八天的。”
“对对对!”
人心总是不知足的,在少数人的串连之下,原本还算顺利的拆迁动员,忽然就进行不下去了,连已经签合同的都开始闹着反悔。
对于这种情况严振声早有预料,他全程隐在幕后看戏,也不急。
同乐区负责拆迁的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在苦口婆心地劝:
“同志们,各位大妈大婶儿大爷大叔们!恒达给的条件有多好,你们自己心里是明白的。
要是把这个开发商逼走了,同时也坏了光字片的名声,下一个还愿意接手这里的开发商,可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你们还想继续在这里住个十年八年吗?
准备给你们建的安置小区就在300米外,一天一个样,你们吃完饭都随时可以溜达着去看看,到底是愿意住楼房,还是光字片这烂泥坑!
不要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挑拨,他们可不会对你们的未来负责!”
人群里很多目光悄悄聚集到一个肥头大耳眯眯眼的人身上,大熊连忙缩着脖子往人群里藏了一藏,同时扯着嗓子喊:
“再往外走300米那都到郊区了,凭啥不给咱们补市中心的房子呀!”
“谁在放屁?市中心的房子就在那儿,2000多一平,有钱你就去住啊!拿光字片的破砖烂瓦换市中心的房子,做什么白日梦呢!”
工作人员的苦口婆心甚至破口大骂还是有一定效果的,原先签了合同的不再闹着要反悔。
这部分人本就是低损耗合作者(老实人),是社会稳定的基石,他们偶尔会被煽动,但大部分情况下知足。
如大熊那般的高攫取竞争者(利己主义者),当然还是继续闹着,别人嘴上说什么对他们没用,他们只想着怎么让自己拿到最多的一份。
吉春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光字片这里有人散播了小道消息,当然很快就能传到金土区的那个待拆迁棚户区。
人性都是一样的,这边本来就有自己的“钉子户”,不患寡而患不均,知道了光字片的标准,更是全员向着钉子户转变。
涂氏集团在这里设立的一个临时办公室都被砸了,棚户区里里外外更是扯满了横幅,每天都有闲着没事的老头老太太要去区政府门口坐一坐,还有很多举报信往市政府投递。
然而没闹上三天,涂氏集团直接宣布撤资,退出金土区的棚户区改造工作,这下闹事的人傻眼了。
大家都知道,官方是没钱的,正在为国企改制的事情焦头烂额呢,到处都是窟窿,如果没有社会资金投入,城建的事要无限往后推。
吉春市的棚户区改造也是刚刚开始,以前没有相关补偿标准,但参照其它城市,涂氏集团给的标准也是合理的,奈何人心不足。
消息传到光字片,拆迁办公室里官方和恒达的员工都做出一副收拾东西的样子,这下以大熊等为首的几十家钉子户立刻就冲到了办公室。
“同志,合同呢?我们马上签,马上签!快拿出来,我媳妇生孩子呢,我签完得送她去医院,赶时间呢!”
“对对对,我媳妇也生孩子。”
就这么的,之前磨叽了个把月的工作,一个上午就完成了,拿到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的光字片居民,立刻就搬出了这片地方。
要么暂时租房,要么去亲戚家借住一段时间,等安置小区建好后就能搬进楼房,反正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恒达的工程车立刻进场,要连夜推平光字片所有建筑,不给任何人反悔的机会。
“好啊,好啊,这光字片终于要改造了,终于要改造了!”卡车大灯照耀下,周志刚带着儿女们站在老宅前,一脸的怀念,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
“爸,咱回吧,等新小区建好了您再回来看,您大孙这都打哈欠了。”周秉昆把孙子往他爸怀里一递。
“好,回家,我以后每天都来溜达溜达,振声拿回来的那个效果图我看了,真漂亮啊,我得看着新光字片建起来。”周志刚掂一掂手上的胖小子。
“哎呀,这才一岁多,太爷爷都快抱不动了,哈哈哈!”
金土区的改造工作虽然遇到了麻烦,却不能不做,要不很可能发展成群体性事件,现在的舆情就已经不小,居民们一边内部相互指责,一边要官方给说法。
在邀请居民代表一起开了3天的紧急会议后,本地房地产企业万家被官方千请万请接手了金土区的项目,补偿标准比之前提了一点,但还是不如光字片。
这下这边的居民也能接受了,毕竟不是官方做事不公平,而是企业行事风格不同,一件衣服不同的店价格还不一样呢,怎能强求。
这次再不同意,可能就真要被搁置到猴年马月了。
“强子,这次让你做了恶人,多谢了啊!”严家别墅,严振声亲自做了一桌菜,对涂志强和水自流举杯说道。
“见外了嗷,这算啥呀,我跟秉昆这么多年的兄弟,咱也是多年的老熟人了,不过你说这房地产真能挣钱吗?”
涂志强和水自流举杯,陪客的周秉昆、孙赶超等人都一起喝了一个。
“你这问题问出口,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鹏城就挨着香江,那边的房地产造就了多少大亨啊。”
“但今年的经济危机邪门啊,不仅我们的出口业务受创,那边的房价也跌得挺狠。”
“一时的波动而已,你拉长时间线看40年,有好几次波动,但房价一直是上涨的。而且不管经济怎么危机,买了楼花的人还是得给李超人那些地产商还钱啊,开发商怎么会亏?”
“这倒是,看来我们涂氏集团是时候开拓新业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