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书记走了。
堂屋里恢复了安静,甚至比之前更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慵懒的鸽哨。桌上那碗喝了一半的小米粥已经彻底凉透,凝起一层薄薄的膜。
何雨柱没动,就坐在聂书记刚才坐过的位置对面,眼神虚虚地落在空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单调而轻微的“笃、笃”声。
脑子里像过电一样,把老书记的话又筛了一遍。悬崖……贪权……易中海……说情……老战友……最后一请……
每一个词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口发闷。
“尽力一试……”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承诺,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这“一试”,怎么试?拿什么试?他一个厨子出身、挂着虚职的顾问,凭什么去劝一位正如日中天、把企业做到“世界上数得上号”的大厂长“收手”?
可老书记那佝偻着离开的背影,还有那句沉甸甸的“算我老聂来错地方找错了人”,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眼前。
良久,何雨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中的郁结和那份无可奈何的责任感一起吐出去。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对着西厢房那边提高了声音:
“小袁!”
“给车准备一下,”何雨柱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稳,甚至带着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等会儿,跟我去趟红星实业。”
小袁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何顾问平日深居简出,除了极少数非去不可的场合,几乎不去厂里。今天这是……?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利落地点头:“是,我马上去准备。”转身就去院外收拾那辆吉普车。
与此同时,红星实业总部,那座气派的办公大楼顶层,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刚刚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中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听筒。电话是某沿海重要港口城市的一把手亲自打来的,邀请他下个月去考察,话里话外满是“学习先进经验”、“恳请杨厂长指导工作”、“期盼红星实业这样的龙头企业投资布局”的敬意与热切。
放下电话,杨厂长没有立刻坐回他那张宽大厚重的办公椅,而是踱步到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前。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红星实业在老家各地的产业布局坐标。
一股混杂着自豪、雄心,以及某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在他胸中激荡。
世界上排的上号,聂书记当时没有做到的事情,他大老杨做到了。
这个概念,几年前或许还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但现在,正被他,杨厂长在聂书记退休后,一步步变成现实。
红星实业的产品,已经从一个小小的轧钢厂,变成了一个综合性集团的巨无霸,红星机器制造集团、红星饲料集团、红星养殖集团、红星服饰集团、红星反季节种植集团......。
每一个分公司分出去都是一个大型的巨物而这些都是在他大老杨手里发展壮大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面上的一份最新报表——产值、利润、创汇额,那一连串不断攀升、令人咋舌的数字,是最好的勋章。
权力带来成就,成就巩固权力。走到今天,他所到之处,何止是地方一把手接待?更高层面、更关键位置的关注与绿灯,才是他真正在意和经营的。
红星实业这艘巨轮,在他的掌舵下,正驶向更广阔、更深不可测的水域。个人的威望与企业的实力,已经紧密地捆绑在一起,难以分割。
至于老聂……杨厂长脑海中闪过那个总是穿着旧中山装、腰板挺直、眼神里带着点纪律大于一切的身影。
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属于胜利者和开拓者的心态覆盖。
是的,他们一起打过仗,流过血,也曾并肩为这个厂的起步耗尽心血。但在时代的大潮面前,有些人注定要被抛下。
老聂太保守,太看重那些“规矩”、“原则”,总想着“稳定”、“团结”。
殊不知,大争之世,就是要敢想敢干,打破常规!
红星实业能有今天,靠的不是墨守成规,而是他杨育荣大刀阔斧的改革、锐意进取的扩张、以及……必要时候,非常规的手段和人脉运作。
他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不屑与淡淡遗憾的表情。老战友啊,谢谢你为我打下这坚实的基础,让我大老杨能全力施展我的能力。
他坐回宽大的皮椅,身体深深陷进去,手指在光亮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窗外阳光正好,将他和他所统御的这片钢铁森林,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充满力量感的光晕。
就在他志得意满,筹划着下一个“大手笔”时,门外传来了秘书谨慎的敲门声。
“厂长,何雨柱何顾问来了,说想见您。”
“哦,快请进来!”
何雨柱东张西望的走进了杨厂长巨大的办公室,这装修应该比红星实业新书记的办公室都要大,都要奢华。
“来来来,小何啊,你倒是有时间没有了,去给何顾问泡一壶好茶进来。我和何顾问聊聊。”
“谢谢厂长的好意,不用了我是来求您帮忙的。”然后对着杨厂长秘书说道:“你去忙吧,把门关好,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20米。”
秘书惊讶的看着何雨柱,有转过头看向杨厂长,看到杨厂长点头后,“好的何顾问,厂长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秘书出了杨厂长办公室,还细心的帮忙把门关上,就听到外面秘书吩咐保卫科人员警戒的事情。
“小何,你这一来就这么大动作,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哪能了,我就是来请您帮忙的。”
“哦说说看,现在居然还有你做不成的事情?”
“我前段时间不是去了一趟保定吗?答应了当地的领导帮忙在董事会提一下去保定考察投资的提案,这不就来找您老帮忙安培一下吗?”
杨厂长听了,浑不在意地一挥手:“我当什么事。简单,回头我让办公室安排个考察组过去一趟就是了。就这点事?”
何雨柱心头微微一沉。派考察团、评估投资,涉及企业战略和资金投向,在杨厂长嘴里,竟如同吩咐晚饭加个菜一样轻松。不需要论证,不需要上会,一言而决。
聂书记的担忧,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还有一件小事,不过已经跟李副厂长申请过了,这里也跟你汇报一下,就是我们院里那个秦淮如接贾东旭班的事情。”
“我个人觉得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同志从零开始学钳工,不太现实,我自作主张把她调去一食堂后厨了。”
“嗯这事情确实厂里面的安排欠缺考虑,不过你的补救很正确。”
又是这个态度,工人的安置问题居然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完这些自己的私事,何雨柱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杨厂长。
“老书记今上午来我家,刚从我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