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鲜红的血,也许是玥卿的呼唤,终于唤醒了玥风城的几分理智。
他扼住女儿脖颈的手,力道微微一顿,眼中的狂暴稍稍褪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瞬即逝的茫然与疑惑:“卿儿……你……你真的是卿儿?”
“是……是我!父亲!求您……看看我……”玥卿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艰难地喘息着,泪水夺眶而出。
玥风城缓缓松开了手,看着跌坐在池边石台上、捂着脖颈剧烈咳嗽、脸色惨白如纸的女儿,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愧疚与怜惜,反而发出一阵得意、沙哑而充满了非人感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卿儿,你怕为父?不必害怕!为父的虚念功,历经数十载苦修,如今已臻至第九重巅峰之境!只差最后半步,便可冲破桎梏,功行圆满,破关而出!届时,天下众生,见我如见神魔,心生敬畏乃至无上恐惧,乃是理所当然!你……亦当以此为荣!” 他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显得极不稳定。
玥卿强压下几乎要崩溃的恐惧和心头涌起的陌生寒意,勉强支撑着身体,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女儿……女儿只是太过思念担心父亲,贸然闯入,打扰了父亲苦修,是……是女儿的过错。”
“不!你没错!”玥风城猛地打断她,目光陡然一转,如同最贪婪的饕餮发现了绝世珍馐,死死锁定了不远处挣扎着重新站起的叶鼎之。
他眼中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与渴望:“你非但无过,反而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不世之功!你为为父,带来了这份……全天下最完美、最珍贵、独一无二的礼物啊!”
“礼物?”叶鼎之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他冷笑几声,看向一边的玥卿,“不是说,是为了让我变强,让我有能力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一切吗?其实你们只是为了你们自己,把我当成滋补你父亲,助他冲破最后关隘的药引?从始至终,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文君回天启,是不是也是你们的计划?从始至终,都是你们做的局!”
玥卿张了张嘴,面对叶鼎之愤怒与绝望的目光,她所有事先准备好的辩解与说辞,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于是她只能无力地垂下眼帘,避开了叶鼎之的视线,身体微微颤抖。
“哼!小子,现在才明白,倒也不算太蠢!不过,为时已晚!”玥风城狞笑一声,“你以为,就凭你,凭你体内那几重驳杂不纯、尚未驯服的力量,能反抗我吗?能逃脱既定的命运吗?”
叶鼎之眼中的血色骤然炽盛,仿佛要滴出血来。但比血色更亮的,是他骨子里那股从未被真正磨灭的傲气、不屈:“是不是任人宰割的药引……”叶鼎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身因灌注内力而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试试才知道!”
他厉喝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玥风城侧前方。
不动明王功的沉稳厚重,化为剑势根基,稳如磐石。
魔仙剑的诡谲莫测,赋予剑招变化无穷的杀机。
而新得的、已达第四重境界的虚念功所带来的狂暴戾气与阴寒穿透力,则为这融合的剑势注入了毁灭性的锋芒。
三种属性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排斥的绝世功法,在这生死一线的压迫下,竟被叶鼎之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燃烧生命潜能的危险方式,强行糅合、灌注于这一剑之上。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
他主动出击,剑光如血色惊虹,直刺玥风城心口要害。
“嗯?”玥风城微微诧异,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已被掌控的礼物,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决绝的反击。
但他随即眼中兴趣更浓,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珍贵猎物垂死反扑时的兴奋。
“有趣!”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洞窟内剑气纵横,掌风呼啸,气浪翻滚,温泉池水被激荡起数丈高的浪花。
叶鼎之身负三种绝世功法,虽未能融会贯通,甚至每一次运功都让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全然不顾!招招狠辣,以命搏命。竟真的与自己激烈周旋了十数招!
玥风城越打越是心惊,眼中贪婪之外,更添凝重:“小子!你同时强行运转这三种截然不同、本源冲突的霸道功法,经脉负荷已至极限!就不怕下一刻便经脉尽碎、丹田爆裂而亡吗?”
叶鼎之剑势丝毫不停,反而越发凌厉,声音透过激烈的碰撞声传来,冰冷而坚定,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决绝:“昔日,我师父雨生魔,曾将毕生杀戮所学、万千武道精粹,融会贯通,化繁为简,最终凝练于十三式剑招之中。凭此十三剑,他孤身只剑踏遍南诀武林,一剑一高手,败尽群雄,令整个南诀为之震怖,这十三剑的奥义与精神,我虽未得其全部形骸,但其神髓……我亦已领悟!”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使出了此刻他身体与意志所能承受、驾驭的......最强一剑!
那一剑刺出,蕴含着他对武道的全部理解、对命运的全部反抗,以及一往无前、舍身无悔的决绝意志,直刺玥风城。
一剑,观夜!
而这一剑之后,叶鼎之如遭雷击,长剑脱手,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向后倒飞,再次重重撞在洞壁之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显然受伤极重。
然而,烟尘水汽稍散,玥风城的身影依旧矗立在巨石之上。只是,他抬起手,缓缓抹过自己的唇角。那里,赫然出现了一抹……淡淡的血迹。
这一剑,竟真的伤到了这位虚念功第九重巅峰的北阙国主。
虽然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丝血迹,但这足以让玥风城从最初的惊讶、贪婪,瞬间转化为滔天的震怒,以及……攀升到顶点的、近乎癫狂的炽热渴望。
“好!好一个天生武脉!好一个叶鼎之!”玥风城怒吼道:“短短时日,虚念功竟能突破至第四重!根基之雄厚,潜力之巨大,对武道理解的锋芒……实乃我平生仅见!不,是旷古绝今!”
他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迫不及待:“若能将你的功力、你的血脉、你的武魄尽数吞噬、吸纳……何须再苦等那最后半年?此刻,此刻我的虚念功,便可直破九重天阙,超越圆满,臻至那传说中……前所未有的无极之境!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