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稳婆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李明达身前,直接跪了下去。
她的声音稳当,话也清楚,从三日前接到段家请人的口信说起;
说到她到了段家,毛丽娘当时的情形;
她又是如何接生,孩子落地之后她如何收拾,最后怎么拿了喜钱回家。
“......丽娘生到半途,孩子胎位不正;
民妇使了法子,为丽娘按肚子,把胎儿的头转过来,这才让孩子顺利生产来得。
民妇用这法子,救过不少妇人......”
说到最后,曹稳婆顿了顿,抬眼看着李明达:“县尊,民妇做了二十多年的稳婆,手底下接过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民妇敢对天发誓,那日接生,民妇没有做任何手脚。
丽娘和孩子在民妇离开前,就都是好好活着的!
民妇收了段婆子给得喜钱,离开段家的时候,丽娘是醒着的,她还跟民妇说了句‘辛苦婆婆了’。
民妇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丽娘和那孩子,在五更天上就没了!”
李明达听了曹稳婆所说,点了点头,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外头院子里,老仵作的声音传了进来;
因着离得很近,李明达听得很清晰,老仵作说:“县尊,卑职已是验完了。”
在老仵作的话音落下后,站在门外的衙役也接过了老仵作递过去的验告。
衙役双手接过老仵作递来的验告,转身进屋,紧走两步送到了大壮手里。
大壮接过来,又紧走两步送到李明达面前,双手呈上。
李明达接过那张纸,低头看去。
那验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验得段家新生女婴一口,周身无伤,四肢无折,头颅无磕碰。
唯口鼻处皮肉微紫,按压后有浅淡指痕两道,横贯鼻翼至唇角,宽约二指,深不及肉,然紫痕入皮,非一时可消。
撬开口腔,以银针探喉,针出后针尖微黑,带腥气。
鼻腔内取有棉絮残丝数缕,色白而细,非婴儿襁褓之物,似为外人以棉帕类物捂压口鼻所致。
据此验得:该女婴系被人以棉帕类物捂压口鼻,窒息而亡。】
看到这儿,李明达顿了一下,目光重新看回第一列,从头开始又读了一遍;
如此,重新在心中度过一遍之后,李明达就才继续往下看:
【验得毛氏丽娘尸身一具,年二十,面色青白,唇色紫暗,十指甲根泛青。
下身血污未净,肚腹松软,乃产后之状。
遍查周身,无刀伤、无打痕、无绳索勒痕;
唯左臂内侧有旧伤三处,右肩下有旧伤两处,皆为指掐拧扭所致,伤痕老旧,边缘模糊,非近日所成,约在数月乃至一年之前。
且其后腰近脊处另有一片暗紫,形状不规则,似磕碰于硬物所致,亦有月余。
因未见新伤,且产后妇人下身肚腹情形不好拿捏,未敢擅断毛丽娘死因。
卑职谨议:请精于妇人科之医师并熟手稳婆同验,以明确毛氏丽娘究竟系产后血崩而亡,抑或另有他故。】
李明达把验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目光在“左臂内侧旧伤三处,右肩下旧伤两处,指掐拧扭所致”这一处上停了停,又在那句“未敢擅断毛丽娘死因”上顿了一下。
他放下验告,抬起头来。
老仵作和徒弟小武已经进了屋。
这段家堂屋本来就不大,方桌长凳占了一半地方;
本就进了屋的李明达、大壮和一个衙役,和在角落上的三个小女奶奶个,以及段山、段婆子和后来的曹稳婆;
他们这些人就占了大半空间,这会子,老仵作和小武一进来,屋里头就挤得转不开身了。
小武背着验尸要用的工具木箱子,往门边侧了侧身,才没碰着人。
老仵作上前走到了李明达身前,对着李明达拱了拱手后就说:“县尊,卑职提议,请精于妇人科的医师和懂得接生的稳婆来看一看,以此才好确认毛丽娘之死。
卑职验男尸验得多,妇人产后的事,不敢妄断。”
李明达点了点头,当即看向大壮,张口就要吩咐他去回春堂请专精妇人科的医师来。
可他尚未开口说些什么,跪在地上的段婆子就又炸了。
她方才被大壮一巴掌打懵了,老实了没多大会儿;
这会儿听见老仵作说“不敢妄断”,又听见李明达要请医师;
她那嘴就跟被人扯开了缝似的,一下子又咧开了。
她不敢再像方才那样蹦起来,段婆子跪在地上,脖子往前一抻,嗓门又拔了起来:“胡说八道!全是胡说八道!
你这仵作怕不是收了曹婆子的银子了吧?
什么‘不敢妄断’?
就是曹婆子!
她给我家丽娘接生的时候下了狠手,把丽娘的肚子按得血崩了,丽娘连奶都没下来,孩子吃不着奶,才饿死的!
就是曹婆子害的!
你们不能听那老仵作胡咧咧!”
段婆子骂得唾沫星子又飞起来了,她这回不敢往曹稳婆那边冲,可她嘴里骂出来的那些话,就还是一句句的往曹稳婆身上攀咬;
不!不仅仅是曹稳婆了,段婆子连老仵作那是一起骂上了!
曹稳婆这会子已经站起身来了,她站在那儿,听着段婆子的侮辱,嘴唇抿得紧紧的,没吱声。
老仵作也是一样,仅仅就皱了皱眉,也没接话,由着段婆子骂。
他为常乐城县衙做了小二十年的仵作,什么泼妇没见过?挨几句骂算什么。
李明达却是不耐烦再听段婆子干嚎了,他直接打喊了一声:“大壮!”
大壮应声而出。
他方才打了段婆子一巴掌,已经打出了手感,这会子再次听见李明达喊他,脚底下利索得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段婆子跟前儿;
在段婆子张着嘴要接着骂的时候,大壮也不跟她废话,扬起手,冲着段婆子的脸,就又是一个大耳刮子!
这一巴掌,大壮可比方才那下使的劲儿大多了。
方才那下是“啪”的一声,这回是“啪”的一声脆响里头还带着一股子闷劲儿!
段婆子的脑袋被这一巴掌扇得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她的嘴角立时就见了血,一丝红线从嘴角淌下来,滴在了地上。
? ?爽了!
?
就爱打耳刮子!
?
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