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三日的芷心堂义诊,至此圆满落幕。
连日不休的忙碌,让芷心堂中上下人人身心俱疲,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心情愉悦满满的成就感。
林白芷体恤众人辛苦,特意吩咐后厨备下丰盛酒菜,好好犒劳连日辛劳的大夫与伙计,又额外给所有人分发了丰厚红包。
新招录的一众大夫、伙计拿到赏银,个个喜笑颜开,眼底满是雀跃,心中暗暗期盼着下一次义诊早日到来。
而萧知予、吴凡、潘云仪三人,在意的却不是银钱酬劳。
三人摩拳擦掌,满心期待下次义诊开启。于他们而言,义诊是磨砺医术最好的试炼场。
每日病患云集,病症繁杂,内外杂症,新旧顽疾应有尽有,医者看得病患越多,积累的实战经验便越丰富,医术精进也越快。
比起薄利碎银,这样实打实的医术提升,才是他们最珍贵的收获。
晚宴开席,众人围坐一堂。
林白芷与石老、萧知予、吴凡同坐主桌,林天睿亦带着潘家几位兄弟过来落座。
席间气氛融洽,众人推杯换盏,纷纷畅谈这三日义诊的得失经验,各抒己见,彼此取长补短,气氛热烈和睦。
酒过数巡,吴凡微醺,话也多了几分。
他看着身侧从容淡然的林白芷,由衷赞叹:“林姑娘,吴某从未见过如你这般聪慧通透、心怀大义的女子,纯善坦荡,悲悯万民。”
林白芷浅浅一笑,温润谦和:“吴大夫过誉了。白芷所做不过举手之劳,但凡心怀善意之人,皆可为之。”
“不然!”吴凡摆了摆手,面色微红,语气恳切,“旁人行善,多半沽名钓誉、图谋私利,可你不同!你是真心体恤贫苦、救济疾苦,不求回报!反观国公府另外两位小姐,这三日跟风西城施粥,哪里是真心向善?分明是借着流民炒作,假意行善,只为博取民心!”
话音落下,席间微静。
萧知予放下酒杯,神色端正,语气带着几分固执的正义感,缓缓开口:
“林家二女借施粥博名、虚伪做作,的确为人不齿。可今日粥棚中毒一事,更为不妥。”
“流民无辜,身世本就凄苦,却被反复利用、卷入纷争,险些丧命。此举太过阴狠,算不上正道所为。”
他目光澄澈,直直看向林白芷与林天睿。
此事蹊跷,定是有人从中搞坏,不用细查便知是姐弟二人手笔。萧知予恪守医者仁心,即使知晓一切皆是林家人咎由自取,依旧无法认同这般用伤害无辜之人的手段达到自己对付仇人的目的。
林白芷抬眸淡淡看他一眼,心中暗忖。
萧知予不愧是萧家人,秉承萧家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风骨。
她不想辩解,只是默然不语。
一旁的林天睿却不愿任由旁人误会自家阿姐,当即直言坦荡承认:“今日流民一事,是我所为。”
“但绝非萧公子所想的那般不择手段、伤及无辜。那些流民皆是我提前重金所雇,事前讲明利弊,人人自愿参与。所用药量极轻,绝不会伤及性命,且所有人提前领取了解药,全程可控不会伤及性命。”
他眼神坦荡,字字铿锵:“对付伪善恶人,不必拘泥俗礼规矩。我与阿姐从未伤及无辜,所以本世子不觉得有何不妥。”
吴凡出声附和,为林白芷辩驳:“萧公子此言差矣!”
“那两姐妹假借行善之名,利用流氓乞丐博取美名,实则心性歹毒,她们虚伪至极,根本不配享有万民称颂!今日之事我全程在场,早已看出端倪,流民中毒极浅,并且早已服用过解药,不会累及性命。”
“林世子是以巧计破伪善,并非滥害无辜,此举坦荡无错!”
萧知予面色微沉,蹙眉反驳:“纵使无人重伤,依旧是借无辜之人争斗。以恶制恶,实不可取。仁者心怀慈悲,当守本心,不该玩弄手段、刻意算计。”
眼见几人争执渐起,气氛僵硬,一旁的潘云瑾连忙打圆场,笑着给萧知予夹了一筷子菜:“萧大夫吃菜吃菜!今日是庆功宴,咱们只聊义诊收获,莫谈其他,伤了和气不值得。”
萧知予抬眸看向他,执拗问道:“云瑾,连你也觉得这般做法并无过错?”
潘云瑾咧嘴憨憨的一笑,两边都不得罪:“你们都没错。萧公子说的有道理,芷儿妹妹与表弟也没做错。”
这番两头周全的话,并未安抚住萧知予。
他淡淡睨了众人一眼,默然放下碗筷,起身拱手:“诸位慢用,萧某已然吃饱。”
言罢,转身径直离席,大步上楼而去,带着几分负气与执拗。
“萧公子!”潘云瑾连忙唤了一声,却不见他回头。
他无奈转头看向林白芷,面露歉意。
林白芷神色温和,轻声开口:“无妨。人心立场不同,所见所思自然不同。萧大夫恪守正义,并未说错。我们今日之举,的确有投机取巧,利用旁人的不妥之处。”
“大表哥,你去后厨取一盘点心,再泡一壶好茶,给萧大夫送去,莫让他心生隔阂。”
“好嘞!”潘云瑾应声,连忙起身前去忙活。
待二人离去,席间再度安静下来。
潘云启放下酒杯,神色认真地对林白芷细数账目:“表妹,三日义诊,芷心堂共计接诊病患近三千人,药材耗材、人力开销,总费用近一万两。另外雇佣流民、安排计策,花费一千两。”
“照此推算,若每月常设三日义诊,一年开销恐需十万两白银,这绝非小数目。”
他是商贾,凡事精打细算,不得不提前考量日后的收支重担。
林白芷微微颔首,神色从容淡定:“二表哥不必忧心。义诊不会白白付出,明日开始,你自会看见成倍回报。另外,雇佣流民的一千两,尽数算在我个人名下,不用归入义诊公费。”
潘云启虽猜不透她口中的回报是什么,却信任她的筹谋,当即不再多言,静静点头。
此时石老已然食毕,抬手拎起桌旁剩余的半壶好酒,笑看向林白芷:“丫头,你这酒真是好酒,市面难求,下次多给老夫备上几瓶。”
二人早有默契,人前唤她丫头,私下她是他隐世学医的师父,石老清楚这样好品质的酒,只有林白芷这样的奇人才能拿得出来。
林白芷笑着应下:“没问题。这三日辛苦石老与六老坐镇操劳,这美酒定会为您老多准备的。”
石老连连摆手,笑意盎然:“不辛苦不辛苦,能行医济世,老夫乐在其中!”
说罢,他抬手指向窗外,压低声音笑道:“丫头,门外有人,已经等你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