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溪水村之后林霁一直惦记着石坎村的事儿。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蹲在路边画画的红棉袄小女孩。
还有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接过粥碗时发抖的手。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找了村长。
“村长,石坎村您了解多少?”
村长正在祠堂门口晒太阳。
听了这话叹了口气。
“石坎村啊……那是咱们这个镇上最穷的自然村了。穷了几十年了。”
“穷到什么程度?”
“你去了不是看到了吗?路是刚通的但村里到处是危房。全村七十多口人,年轻的全出去打工了,留下来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连个像样的带头人都没有。”
“没有村干部?”
“村长倒是有一个,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管不了什么事。前年县里派过一个驻村干部待了三个月就走了。说是条件太差受不了。”
林霁皱了皱眉。
“那边有什么资源?”
“资源嘛倒是有一些。山上有大片的野生核桃林和板栗林,少说也有几百亩。溪水也有就是比咱们这边小。以前有人试过搞种植但交通不便运不出去。现在路通了条件好了一点但缺人缺技术缺资金。”
苏晚晴那天也查了一些资料。
“石坎村在行政区划上和咱们溪水村同属一个镇,但中间隔着一道大山沟。以前两个村子之间走路要翻一座山得大半天。现在新修的路绕了一圈开车也要一个多小时。”
“信号呢?”
“基本没有。山太深了基站覆盖不到。手机在村子里大部分地方都没信号只有爬到村后面那个山头上才能勉强收到一格两格。”
林霁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知道这种情况在偏远山区并不罕见。
溪水村两年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路不通信号没有年轻人跑光老人守着空房子等死。
他靠着系统和一点点运气把溪水村拉了起来。
但石坎村没有系统。
它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人力物力和耐心。
林霁决定亲自去一趟做一次深入的走访。
不是送完粥就走的那种蜻蜓点水。
是真正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看一遍摸一遍了解清楚每一个角落的情况。
他挑了一个天气好的日子独自翻山进了石坎村。
没开车。
走的是两个村子之间的老山路。
翻一座山过一条沟再翻半座山。
走了将近三个小时。
到了石坎村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他站在村口往里面看了看。
村子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加萧瑟了。
冬天的萧瑟不只是温度上的。
是一种人气上的荒凉。
路边的几户人家门紧闭着。
不知道是锁了还是没人住了。
偶尔从某扇窗户里飘出来一缕炊烟。
说明这户还有人在。
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
三十多岁的样子。
个子不高但壮实得很。
脸被太阳晒得黝黑。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这人就是陈刚。
退伍军人。
他妈妈两年前得了中风瘫在了床上。
他从部队退伍回来照顾母亲。
一个人又当儿子又当护工。
同时还兼管了村里零零碎碎的一些事务。
但他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了。
有心无力。
两人在陈刚家里坐下来聊了整整一下午。
陈刚家的条件也不算好。
两间土坯房,墙上有几道裂缝用旧报纸糊着。
屋里头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
地面虽然是泥巴的但扫得一尘不染。
看得出来这个人虽然穷但不邋遢。
有军人的底子在。
“陈大哥,你对石坎村未来有什么想法?”
林霁开门见山。
陈刚搓了搓手。
沉默了好一阵子。
“想法……有是有的。但说出来怕你笑话。”
“说说看。”
“我想把村里那些野核桃和板栗利用起来。那些树山上到处都是,年年结果子没人管自己落到地上烂了。要是能搞加工做成成品卖出去那就是钱。”
“还有呢?”
“还有就是种地。我看你们溪水村的稻子长得那么好,我就想咱们这边能不能也学一学。山里的水虽然比不上你们那个灵泉但水质也不差。”
他说着说着眼睛亮了起来。
“其实石坎村不缺资源。缺的是路、人和门路。路现在有了。人嘛……我一个人不够但我可以先干着。门路就是我不会卖东西。种出来了不知道怎么卖出去。”
林霁听完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阵。
“路的问题正在解决。核桃和板栗的深加工是一个好方向——先从最简单的做起炒货加工。投入不大技术门槛也低。种植方面我可以给你提供改良种子和技术指导。销售渠道可以走溪水村的电商平台先带一带。”
“至于人的问题——你先把能做的事情做起来做出成果了年轻人看到了希望自然就回来了。”
陈刚的眼眶红了一下。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层水光压了回去。
“林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我一个人真的——”
“不是你一个人了。”
林霁打断了他。
“以后我会经常过来。种子、技术、渠道我都可以帮你。但有一条——我帮你不是帮你白送的。你得自己拼命干。我能给你的只是工具和方法最终能不能行得通靠你自己。”
陈刚站起来。
挺直了腰板。
军人的那股子劲头一下子就出来了。
“林哥你放心。只要有方向我不怕吃苦。”
两人握了一下手。
手掌碰在一起的时候林霁能感觉到陈刚手上的茧子。
那些茧子跟他自己手上的差不多。
都是干活磨出来的。
粗糙的硬硬的但踏实得很。
回到溪水村之后林霁在系统面板上看到了一个新的提示。
叮。
“检测到宿主启动帮扶计划。触发支线任务——【薪火相传·带动乡邻】。”
“任务目标:在一年内帮助目标村庄实现人均收入翻番。”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而定。”
林霁看了看那个进度条。
零。
什么都还没开始呢。
但起码方向明确了。
路已经修了。
人已经对上了。
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地走。
他把计划的初步框架写在了本子上——第一步修路(已在进行),第二步发展核桃板栗的深加工,第三步引入生态种植模式。
然后他给苏晚晴看了。
苏晚晴看完之后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这些都对。但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溪水村自身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帮助石坎村需要量力而行循序渐进。你不可能一个人扛两个村子。”
林霁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不会逞强。能做多少做多少。做不了的留着以后再做。”
那天晚上他给周正清教授打了个电话把石坎村的情况说了。
老教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林霁记了很久。
“如果溪水村的模式能够复制到更多贫困山村——哪怕只是部分地复制——那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比拿什么奖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