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就在这时,春妮抱着一件衣服走了过来。“白队长,”她轻声说,“夜里凉,穿上这件衣服吧。”
白良接过衣服,是一件粗布做的棉袄,上面还带着阳光的味道。他穿上衣服,感觉温暖了许多。
“春妮,”他看着她的眼睛,“谢谢你。”
春妮摇摇头:“应该是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俺们可能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但白良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没有他的坚持,她们可能已经落入鬼子的手中。
两人并肩坐在老槐树下,望着远处的群山。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
“白队长,”春妮突然说,“俺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俺想加入中国共产党。”
白良愣住了。他知道,加入中国共产党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牺牲。但他看着春妮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俺帮你联系组织。”
春妮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谢谢白队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春妮轻声说:“白队长,俺有时候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场梦。昨天还在逃命,今天就加入了队伍,明天就要打鬼子了。”
白良握住她的手:“这不是梦。这是咱们的选择,也是咱们的责任。”
春妮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就这样坐着,听着虫鸣和蛙叫,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远处,弟兄们的歌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太行山的夜晚,宁静而祥和。但这宁静之下,却隐藏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白良知道,鬼子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会用鲜血和生命,守护这片土地,守护心中的信仰。
血色的薪火,将在太行山上继续燃烧。
黑风寨的热闹气氛还未完全散去,一封紧急情报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小七跌跌撞撞地跑进老槐树下的大厅,脸色煞白:“白队长!不好了!山本调动了一个联队的兵力,正向黑风寨方向开来!”
白良猛地站起来,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多少人?”他急切地问。
“一个联队……大概三千多人!”小七喘着粗气,“还有两门山炮,四挺重机枪!”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三千多人!黑风寨加上忠义堂的残余力量,总共还不到五十人。这简直是以卵击石!
独眼龙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山本这个老狗,居然出动了一个联队!他这是要把黑风寨夷为平地啊!”
春妮脸色苍白,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白队长,咱们得赶紧撤离!三千多人,根本守不住!”
“撤离?”独眼龙冷笑一声,“往哪儿撤?鬼子已经把周围的山路都封锁了,咱们插翅难飞!”
白良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三千多鬼子,一个联队,这意味着山本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进攻黑风寨?难道是因为他们抢了黑熊帮的粮食?
不对。黑熊帮的粮食藏得隐蔽,山本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内部有奸细!
白良停下脚步,看着众人:“大家想想,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黑风寨?”
弟兄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突然,一个年轻的土匪站了出来:“白队长,前几天有个叫‘瘦猴’的家伙来找过独眼龙大哥,说是黑熊帮的,想跟咱们合作。”
“瘦猴?”独眼龙皱起眉头,“俺记得他,黑熊帮的二当家,熊瞎子的弟弟。他说熊瞎子死了,想投靠咱们。”
“他就是奸细!”小七愤怒地说,“俺早就觉得他不对劲,那天抢粮食,他借口拉肚子,溜得最快!”
白良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瘦猴呢?他在哪?”
“他……他昨天说回家看看,就没再来。”年轻土匪怯生生地说。
“追!”白良当机立断,“独眼龙大哥,你带几个人去追瘦猴,一定要把他抓回来!其他人跟我加固寨子防御!”
“是!”
弟兄们立刻行动起来。独眼龙带着五个精锐,向瘦猴可能逃跑的方向追去。白良则带着剩下的人,搬运石头,加固寨墙,设置陷阱。
春妮也没闲着,她带着李氏和几个妇女,把伤员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准备药品和绷带。栓子虽然害怕,但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帮忙搬运干柴。
中午时分,独眼龙回来了。他脸色阴沉,手里提着一个麻袋。麻袋里装着一个人,正是瘦猴。瘦猴被打得遍体鳞伤,嘴里塞着布条,不停地挣扎。
“白队长,”独眼龙把麻袋扔在地上,“抓住了。他在半路上被俺们截住,还想跑,被俺们一顿胖揍。”
白良解开瘦猴嘴里的布条,冷冷地看着他:“瘦猴,是你给山本报告的消息?”
瘦猴眼神闪烁,不敢看他。
“说!”独眼龙一脚踹在他胸口,“不说俺就杀了你!”
瘦猴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山本给了我五百块大洋,让我盯着黑风寨……那天抢粮食,俺看见你们的人了,就偷偷溜出去报信……”
“畜生!”独眼龙又要动手,被白良拦住了。
“留着他。”白良看着瘦猴,“他还有用。”
他蹲下来,看着瘦猴的眼睛:“瘦猴,你想不想活命?”
瘦猴拼命点头。
“那好,”白良说,“你给山本写封信,就说黑风寨的粮食被抢后,人心惶惶,很多弟兄都想投靠皇军。就说俺白良受了重伤,卧床不起,无法指挥战斗。就说咱们打算明天晚上撤离黑风寨,往北边逃窜。”
瘦猴愣住了:“你……你让我骗山本?”
“对。”白良微笑着说,“只要你照做,俺就饶你不死。要是敢耍花样……”他指了指旁边的油锅,“俺就把你扔进去炸了。”
瘦猴吓得连连点头:“俺写!俺写!”
白良让人拿来纸笔,看着瘦猴写下那封假信。信的内容完全按照他的要求,甚至还编造了一些细节,比如黑风寨的弟兄因为缺粮而士气低落,比如白良的伤势严重等等。
写完信后,白良让人把瘦猴关起来,然后对独眼龙说:“独眼龙大哥,你带几个人,把这封信送到山本的指挥部去。”
“送信?”独眼龙不解,“这不是送死吗?”
“不。”白良摇摇头,“你们要假装投降,把信交给山本。记住,一定要表现得真诚一点,让山本相信你们是真的想投靠皇军。”
独眼龙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想引蛇出洞?”
“没错。”白良指着地图,“山本的指挥部设在鹰愁谷,离黑风寨约有二十里地。如果他相信了瘦猴的信,一定会急于消灭咱们,可能会亲自带队前来。到时候,咱们就在鹰愁谷设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鹰愁谷地势险要,两侧是悬崖峭壁,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山谷。如果能在山谷两侧设伏,就能用少量的兵力阻挡大量的敌人。
“好!”独眼龙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俺这就去安排!”
白良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这个计划能否成功,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但他别无选择。
傍晚时分,独眼龙带着五个伪装成投降者的土匪,出发前往鹰愁谷。白良则带着剩下的人,连夜向鹰愁谷进发。
月光下,太行山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白良走在队伍最前面,心中充满了决心。他知道,这将是一场恶战。但为了弟兄们,为了春妮,为了那些牺牲的英雄们,他必须赢!
血色的薪火,将在鹰愁谷再次燃烧!
鹰愁谷的夜像块浸了墨的布,浓得化不开。白良趴在谷口西侧的山崖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下方蜿蜒的山路。冷风卷着碎石刮过脸颊,他眯起眼,看见远处几点鬼火——那是山本联队的先头部队,正沿着谷底缓慢行进。
“白队长,”独眼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夜风的沙哑,“瘦猴那小子送的信,山本还真信了。”他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山本亲笔签名的命令:“联队主力明日辰时出发,轻装简行,务必全歼黑风寨残匪。”
白良展开命令,指尖划过“全歼”二字,冷笑一声:“他以为咱们是待宰的羔羊,却忘了鹰愁谷是咱们的猎场。”
三天前,白良用瘦猴的假信骗山本中计,以“黑风寨内讧、白良重伤”为由,引他亲率联队深入鹰愁谷。此刻,谷底埋伏着白良的全部家当:黑风寨三十七名精锐、忠义堂幸存的九名弟兄,加上春妮带着的十二名妇女(负责后勤和医疗),总共五十八人。武器是缴获的土铳、砍刀、手榴弹,以及从鬼子那里摸来的三挺歪把子机枪——这是李二锤用重伤换来的“宝贝”,此刻正架在谷口两侧的制高点上。
“李二锤呢?”白良问。
“在天字号阵地。”独眼龙指了指东侧悬崖,“他说要亲手给山本一枪,替杨彪二当家报仇。”
白良心头一热。李二锤的肩膀脱臼刚愈,每次抬臂都疼得冒汗,却坚持要守最危险的狙击点。他想起杨彪牺牲时,李二锤抱着他的尸体哭了半宿,说“二当家的枪法比我准,这仇得让他先报”。
“告诉李二锤,留山本一条命。”白良收起命令,“我要让他亲眼看看,太行山的狼,是怎么啃掉皇军的骨头的。”
独眼龙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明白!咱黑风寨的规矩,留活口比杀光更有意思——能让他回去报信,吓破鬼子的胆。”
两人正说着,春妮抱着药箱从后方爬上来。她腹部的伤口刚拆线,走路时仍微微佝偻,却坚持要跟到前线:“伤员都在谷后的山洞里,我得随时准备接应。”
白良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起三天前她为伤员熬药的模样——灶火映着她的侧脸,汗水顺着下巴滴进药罐,她说“白队长,你总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这次换我守着你”。
“小心点。”他递过自己的望远镜,“山本的人狡猾,别靠太近。”
春妮接过望远镜,目光落在谷底的鬼子队伍上:“他们带了毒气弹。”
白良瞳孔骤缩。他早就料到山本会留一手,却没想到这么快被春妮看出端倪——鬼子队伍里有个铁皮箱子,上面印着骷髅头和“芥子气”字样,正是胡三日记里提过的“瘟神计划”毒气。
“李二锤!”白良朝东侧悬崖大喊,“盯紧那个铁皮箱子!鬼子要是敢放毒气,就用土雷炸了它!”
“知道!”李二锤的声音从崖上传来,带着股狠劲。
凌晨寅时,山本联队主力抵达谷口。走在最前面的是山本,骑着一匹黑色战马,腰间挂着“天皇御赐”军刀,身后跟着二十名骑兵护卫。他勒住马,用望远镜扫视着两侧悬崖,眉头紧锁——这地方太安静了,连只鸟叫都没有,安静得像口棺材。
“大佐,”一个汉奸翻译凑过来,谄媚地笑,“白良那残匪肯定躲在谷里,咱们冲进去,一个都别放跑!”
山本冷笑一声,拔出军刀指向谷口:“八嘎!皇军的大炮还没到,等他们进了谷,看他们怎么逃!”
他没说的是,那两门山炮被他故意留在了二十里外的据点——他要用“轻装突袭”的假象,引白良放松警惕,再用毒气弹一网打尽。
队伍开始进入谷底。山本骑在马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战鼓。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密营看到的情景:白良拄着拐杖站在了望台上,身后是燃烧的密营,那眼神像狼,像他当年在东北剿匪时见过的“红胡子”。
“大佐!”一个鬼子兵突然大喊,“前面有陷阱!”
山本猛地抬头,看见谷底中央的路面被挖开,下面埋着削尖的竹刺,上面盖着枯草。他心中一惊,刚要下令撤退,两侧悬崖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滚木礌石从天而降,砸向谷底的鬼子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