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纳命来!”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愤怒的抛物线,目标直指装甲车!
然而,就在手榴弹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白良的身体猛地一晃,眼前骤然一黑!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五根手指的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淡化,仿佛被橡皮擦抹去一般!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从他喉咙里挤出。
手榴弹脱手的轨迹因此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移,划出一道向下的弧线,最终“当啷”一声,掉落在距离装甲车履带几米远的岩石上,滚落进旁边的深沟里,失去了踪影。
白良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右手,又猛地抬头望向那辆装甲车,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装甲车上的日军佐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下望远镜,疑惑地看了一眼山坡方向,随即对着无线电下达了新的命令。
“迫击炮准备!目标,山坡上所有活动的抵抗分子!覆盖射击!给我狠狠地打!”
黑洞洞的炮口再次扬起,对准了刚刚从爆炸中挣扎爬起、惊魂未定的游击队员们。
春妮看着白良那只正在变得透明的手,又看看那即将喷吐死亡火焰的迫击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白队长——!”
春妮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穿透了战场上喧嚣的爆炸声和枪声,直直刺入每个人的心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点上——白良那只正在变得透明的右手,以及他脸上交织着无尽悔恨与绝望的神情。
装甲车上的日军佐官似乎被这声尖叫和山坡上瞬间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他放下望远镜,对着无线电急促地喊了几句什么。下一秒,黑洞洞的炮口调整了角度,不再瞄准分散的游击队员,而是死死锁定了白良所在的位置!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味。
“白队长!”赵铁柱目眦欲裂,他离白良最近,清楚地看到了那只手的变化。那不是受伤,不是烟雾,而是一种……诡异的消失!一种生命本源被强行剥离的恐怖景象!他想也不想,猛地扑向白良,试图将他拽离那致命的炮口范围。
然而,已经晚了。
“迫击炮!放!”佐官的咆哮通过无线电传遍了整个战场。
“轰——!!!”
第二发炮弹,比第一发更加精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白良藏身的岩石区域呼啸而来!这一次,无处可逃!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绝望时刻,异变陡生!
白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极致后爆发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凶狠。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迎着炮口的方向,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猛地将身边已经吓呆了的李二牛和春妮推开!同时,他那条正在透明化的右臂,做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动作——他无视了血肉之躯的脆弱,将整条手臂猛地向前“插”了出去!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献祭姿态!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浩大的气息,以白良为中心轰然爆发!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荡!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飞旋而来的迫击炮弹,在距离白良头顶不足十米的空中,猛地停滞了!它依旧散发着灼热的杀气和死亡的波动,但那前进的轨迹却被一种无形的、绝对的力量硬生生“钉”在了半空中!高速旋转的弹体甚至因为惯性而微微震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山坡上,所有日军士兵,包括那个嚣张的佐官,脸上的表情都瞬间凝固。他们眼中的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滔天巨浪!他们看到,那个原本应该被炸成碎片的游击队员,此刻悬浮在炮弹之前,他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融入空气,但他的双眼却亮得吓人,如同两轮冰冷的寒月,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是,他们感觉自己的思维、自己的意志,仿佛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正在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解析、冻结!
“八嘎!那是什么东西?!”佐官失声尖叫,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无数冰针刺穿,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浑身僵硬,连扣动扳机的手指都无法动弹。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咻——”
停滞的炮弹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它的引信在剧烈震动中触发,带着一缕黑烟,斜斜地向上方炸开!剧烈的爆炸发生在半空中,炽热的弹片和冲击波四散飞溅,将周围的岩石削去一层,却奇迹般地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因为它原本的目标,已经被白良那诡异的能力强行“偏转”了轨道!
山坡上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枪声。日军士兵们彻底陷入了恐慌,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个透明的身影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赵铁柱已经将惊魂未定的春妮和李二牛拖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白队长呢?”春妮嘶哑着嗓子问道,满脸泪水。
赵铁柱回头望去,只见白良的身体在那股气息爆发后,变得更加虚幻了。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淡淡的水汽笼罩,轮廓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但他还站着,目光依旧锐利,死死地盯着那辆装甲车。
“他……”赵铁柱的话哽在了喉咙里。他不知道白良刚才做了什么,但他知道,那绝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他想起白良之前种种不合常理的表现,想起他对自己身体的讳莫如深,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白良,可能不是人!或者说,他不完全是人!
“走!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赵铁柱猛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步枪,对着身边的队员们吼道,“准备战斗!掩护白队长撤退!”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出现了。
“砰!砰!砰!”
一连串清脆的枪声从山坳另一侧响起,精准地打在日军的侧翼!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花,有几发甚至击中了那辆装甲车的观察窗,玻璃应声而碎!
“敌袭!后方有敌人!”日军阵地一阵骚乱。
游击队员们精神一振,以为来了援军。然而,当他们借着岩石的掩护向外望去时,看到的却是一群打扮奇特的人——他们穿着杂乱的皮袄或破旧的军装,头上裹着头巾,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的步枪五花八门,有新有旧,甚至还有几杆鸟铳!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他左边眼眶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那只眼睛只剩下空荡荡的眼窝,显得格外阴鸷。此刻,他正举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对着日军的后方阵地猛烈扫射,嘴里还发出“嗷嗷”的怪叫,如同野兽咆哮。
“是山匪!”李二牛失声叫道,“是占山为王的‘黑风寨’!”
“黑风寨?”赵铁柱皱起了眉头。他听说过这股盘踞在附近深山里的土匪势力,人数不少,心狠手辣,经常骚扰附近的村庄,但也和鬼子有过几次冲突,算是亦正亦邪。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那股清脆的枪声,如同冲锋的号角,彻底打破了僵局。山匪们在“独眼龙”的带领下,如同下山猛虎,从侧翼发起了凶猛的冲锋!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岩石和树林间灵活穿梭,手中的武器喷吐着火舌,打得日军措手不及。
“保护太君!顶住!”一个日军军曹声嘶力竭地喊道,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然而,山匪的战斗力远超他们的想象。这些常年生活在刀尖上的亡命之徒,不仅枪法精准,而且悍不畏死。他们三五成群,互相配合,专挑日军的薄弱环节下手。那挺轻机枪在“独眼龙”手中,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鬼子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机会!”赵铁柱眼中精光一闪,他看得分明,山匪的出现不是为了救他们,而是为了浑水摸鱼,趁机捞取好处。但眼下,这无疑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逃生机会!
“弟兄们!冲出去!跟白队长汇合!”赵铁柱大吼一声,端起枪,带着队员们从岩石后跃出,朝着白良的方向冲去。
春妮和李二牛紧随其后。他们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压制着追来的零星鬼子。
白良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那透明的身体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融入背景。但赵铁柱知道,他还活着,而且保持着清醒。因为他的目光,正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欣慰?
“白队长!快走!”赵铁柱跑到他身边,伸出手想要拉他。
白良却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仿佛来自遥远的虚空:“我……走不了了。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快走!沿着我之前指的那条新路,一直往东,就能到东山根据地!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透明的程度急剧加深,仿佛被风吹散的沙画。
“白队长!”春妮哭喊着扑了上去,想要抱住他,但她的手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只感觉到一片刺骨的冰凉。
“他……他正在消失!”李二牛吓得脸色惨白。
白良的身体开始变得像一团雾气,边缘不断有细小的光点逸散出来,回归天地。他看着围在身边的队友,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然。
“记住我的话……小心……‘他们’……也小心……你们自己……”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原地一缕淡淡的青烟,证明他曾存在过。
“不——!”春妮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赵铁柱等人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白良消失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悲恸、愤怒、迷茫、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们吞噬。
“妈的!哭什么哭!没时间了!”一个粗豪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独眼龙”带着几个山匪冲了过来,用枪口指了指他们,又指了指山坳外,“鬼子的大部队被我们缠住了,但撑不了多久!你们要是还想活命,就赶紧滚!往东边那片林子里跑,翻过山梁,有个废弃的炭窑,可以暂时躲一下!”
他的语气虽然粗鲁,但眼神里却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赵铁柱猛地回过神来。是啊,白良已经牺牲了自己,为他们争取到了一线生机。如果他在这里沉沦于悲伤,岂不是辜负了他的牺牲?
“谢谢!”赵铁柱深深地看了“独眼龙”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队员们吼道,“收拾心情!准备突围!目标,东山根据地!出发!”
他弯腰捡起白良遗落在地上的一块怀表。那块怀表是白良从不离身的物件,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赵铁柱将怀表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白良残留的温度和信念。
春妮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将白良留下的那张羊皮地图小心翼翼地收好,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低声对李二牛说:“二牛哥,跟紧我。”
李二牛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眼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