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春抬起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虚弱地骂道:“吉田,你做梦!我什么都不知道!”
“八嘎!”吉田少佐大怒,举起烙铁就要往王景春脸上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审讯室的门被“砰”地撞开了!
吉田少佐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穿着破烂棉袄的男人,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冲了进来!
“白良!”吉田少佐认出了他,惊得后退了一步。
白良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手中的“王八盒子”喷出火舌!
“砰砰砰!”
子弹打在吉田少佐身后的墙上,崩起一串火星。吉田少佐吓得就地一滚,躲到了办公桌后面。
白良趁机冲到王景春身边,一刀割断了吊着他的绳索。
“还能走吗?”白良扶住他。
王景春像一滩烂泥一样往下溜,但他咬着牙,硬是撑住了:“能……能走……”
“走!”白良架起王景春,向门口冲去。
“拦住他!开枪!开枪啊!”吉田少佐在桌子后面歇斯底里地大喊。
门外的伪警察和鬼子守卫反应过来,端着枪冲了过来。
“砰砰砰!”
子弹像雨点一样射进审讯室。
白良将王景春护在身后,自己则像一块顽石,死死地挡在门口。他手中的枪不停地喷吐着火舌,压制着敌人的攻势。
但子弹有限。
“咔哒。”
一声脆响。
没子弹了。
“去死吧!”吉田少佐从桌子后面跳出来,举着指挥刀就劈了过来!
白良扔掉空枪,从靴子里拔出匕首,迎着刀光就冲了上去!
“铛!”
匕首与指挥刀撞在一起,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白良虽然左臂受伤,但爆发力惊人。他一个矮身,匕首狠狠地刺向吉田少佐的小腹!
吉田少佐反应极快,猛地收腹后退,但还是慢了半拍。匕首划破了他的军装,在他肚子上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啊!”吉田少佐惨叫一声,鲜血直流。
白良没给他补刀的机会,一把拉起瘫软的王景春,撞开旁边的窗户,跳进了外面的雪地里!
“追!给我追!”吉田少佐捂着肚子,在窗口声嘶力竭地怒吼。
白良架着王景春,在雪夜里亡命狂奔。
身后的枪声和狗叫声越来越近。
他知道,北平城的天,又要变了。
西四牌楼的雪,被寒风卷着,像无数把小刀子在脸上划。
白良架着王景春,在胡同里跌跌撞撞地狂奔。身后的警笛声、狼狗的吠叫声,像催命符一样紧追不舍。王景春伤得太重,整个人几乎挂在了白良身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声痛哼。
“左……左边……”王景春虚弱地抬起头,指向一条狭窄的岔路,“那是……死胡同,有暗门……”
白良没犹豫,猛地拐了进去。
这是条死路,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风雪在空荡的巷子里打着旋,除了几只野猫被惊得乱窜,连个人影都没有。
“哪有门?”白良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他放下王景春,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砖墙,右手已经摸向了靴子里的匕首。
“那家……那家棺材铺……”王景春喘着粗气,指了指旁边一家黑漆漆的铺子。铺子门口堆着几口薄皮棺材,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瘆人。
白良眯起眼。棺材铺?这地方能有什么暗门?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呵斥声。
“分头搜!他们肯定跑不远!”
“八嘎!动作快!”
追兵到了。
白良眼神一厉,猛地冲进棺材铺。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桐油味和木料腐朽的气息。没有掌柜,没有伙计,只有一口口黑漆漆的棺材静静地摆在厅堂里。
“有人吗?”白良低声喝道,匕首已经横在了胸前。
没有回应。
“白……白队长……”王景春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如纸,“这铺子是……是‘死棋’的联络点。暗号是……是‘天干物燥’。”
白良没空废话,他走到那口最大的棺材前,猛地掀开盖子!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稻草。
“天干物燥。”白良对着棺材低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
棺材底下的地板,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棺材背后的墙壁,竟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暗门!暗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深不见底。
“快……快进去……”王景春催促道,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白良一把将他扛起,钻进了暗门。他刚一进去,身后的暗门便自动关上了,严丝合缝,将外面的风雪和追兵,彻底隔绝在外。
黑暗。
只有脚下石阶上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滴水声。
白良背着王景春,一步步向下走。走了大概几十级台阶,前方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那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布置得像个简陋的中药铺。一个穿着长衫、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坐在药柜前,慢条斯理地捣着药。
“天干物燥。”老头头也不抬,声音苍老而平淡,“小心火烛。”
“掌柜的,”白良放下王景春,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这人受了重伤,需要药。”
老头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浑浊的眼睛在白良和王景春身上扫过。
“王站长?”老头看到王景春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伤成这样?”
“别废话。”白良打断他,匕首已经抵在了药柜上,“要什么药,快拿。我没时间跟你扯淡。”
老头看着白良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手里的药杵顿了顿。他认得这双眼睛,那是北平城里最危险的猎人,才有的眼神。
“跟我来。”老头没敢废话,转身走向里屋。
里屋是一张简陋的手术床。老头熟练地从柜子里取出酒精、纱布和几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按住他。”老头吩咐道。
白良死死按住王景春的肩膀。
当酒精浇在伤口上时,王景春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但他死死咬住了一块毛巾,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滚落下。
没有麻药,没有止痛片。
白良看着老头用手术刀,一刀刀地剜去腐肉,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王景春的手指死死抠着床板,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白良心里涌起一股敬意。这才是真正的地下党,骨头比钢铁还硬。
处理完伤口,包扎好,王景春已经疼得昏死过去。
“这伤,没半个月下不了床。”老头一边洗手,一边冷冷地说道,“你们不能走,外面全是鬼子。”
“不走。”白良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裹的档案盒,放在桌上,“我来,是为了这个。”
老头看到档案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夫子站长留下的?”老头声音有些颤抖。
“对。”白良看着他,“现在,告诉我,北平城里,还有谁是干净的?”
老头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
“干净?”老头苦笑一声,从药柜最深处,摸出一张发黄的纸,“你看这个。”
白良接过纸。
纸上列着一串名字。
“教书先生(叛变)、红妆(叛变)、恒源当铺掌柜(死)、钱掌柜(在逃)……”
名单的最后,用朱笔圈出了一个名字:“吉田少佐”。
而在吉田的名字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目标:夺取‘幽灵档案’,清除北平站残余。”
“幽灵档案?”白良猛地抬头,匕首已经抵在了老头的脖子上,“那是什么?”
老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绝望。
“那是夫子站长,用命换来的,北平城地下党最后的底牌。”老头声音沙哑,“也是吉田少佐,做梦都想烧掉的东西。”
“在哪?”白良逼问道。
“就在这个盒子里。”老头指了指白良怀里的档案盒,“但钥匙,在教书先生手里。”
教书先生没死。
他只是躲起来了。
此刻,他正坐在东交民巷日本领事馆的一间密室里。他的肋下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被白良刺伤的地方。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清酒,脸上挂着阴毒的笑容。
吉田少佐坐在他对面,肚子上的伤口也包扎好了,但那道疤让他原本就狰狞的脸,更添了几分戾气。
“教书君,”吉田少佐的声音阴冷,“你说白良拿到了档案盒,但他没有出城,而是躲进了西城根的地下?”
“哈伊!”教书先生躬身道,“根据我的情报,白良受了重伤,那个王景春更是半死不活。他们现在肯定躲在西城根的某个秘密据点,不敢出来。”
“西城根……”吉田少佐眯起眼,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那里四通八达,是北平城最大的贫民窟。想找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太君,”教书先生阴恻恻地笑了,“我有办法,让他们自己出来。”
“哦?”
“白良那个人,最看重情义。”教书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他现在肯定急着给王景春治伤。而整个北平城,能治这种贯通伤的,只有两个人。”
“谁?”
“一个是德国医院的克莱因大夫,一个是西城根回春堂的药铺掌柜。”教书先生冷笑道,“我已经派人盯着这两个地方了。只要白良一露头,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吉田少佐满意地点了点头:“教书君,你这次立功了。只要拿到档案盒,我就保举你做北平站的站长,专门替皇军清除这些地下党老鼠。”
“多谢太君栽培!”教书先生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笔挺的日军军装,站在北平站的最高处,接受无数人的朝拜。而白良,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疯子,将会被他亲手送上刑场,碎尸万段!
“去吧。”吉田少佐挥了挥手,“记住,我要活的。档案盒,也要活的。”
“哈伊!”
教书先生领命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领事馆的那一刻,一只黑色的野猫,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
那只猫,是白良放在外面的“眼睛”。
第三十二章:回春堂的杀局
西城根,回春堂药铺。
铺子不大,门脸破旧,但药味浓郁。掌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张,在北平城里行医四十年,人称“张一手”。
此刻,张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慢悠悠地捣着药。他的眼睛,却不时地瞟向铺子对面的屋檐。
那里,蹲着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药铺的大门。
“来了。”张掌柜低声自语。
铺子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白良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破烂的棉袄,但脸上抹了煤灰,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昏迷不醒的王景春。
“掌柜的,”白良的声音沙哑,“抓药。”
张掌柜抬起头,目光在白良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手里的包袱上。
“什么药?”张掌柜问,手里的药杵没停。
“外伤药。”白良将包袱放在柜台上,“要最快见效的。”
“最快见效的?”张掌柜放下了药杵,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手里把玩着,“那得用‘鬼见愁’。但这药,有毒。”
“没毒,治不了毒。”白良淡淡地说道,眼神却死死盯着张掌柜的手。
张掌柜笑了。他收起手术刀,转身去药柜里抓药。
就在他背过身的一瞬间,铺子的大门突然被“砰”地踢开!
教书先生带着十几个伪警察和日军宪兵,冲了进来!
“白良!你跑不了了!”教书先生狞笑着,手里握着一把二十响的盒子炮,“张老掌柜,多谢你配合皇军,把这只疯狗引进来!”
张掌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药柜前,手里抓着一把草药。
白良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动手!”教书先生大吼一声,十几支枪口同时对准了白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掌柜动了。
他猛地将手里的草药,朝着教书先生和鬼子兵狠狠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