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瞬间沸腾。
大夏如今遍地灾荒,若是不寻一条活路,等到寒冬到来,等待百姓的只有死亡。如今有了这般高产活命的作物,谁也不愿坐以待毙。
布青见众人斗志昂扬,当即分派安排。
他把这次进山挖到的土豆细心分成一份一份,当做种薯分发到每家每户。
叮嘱大家切块留芽、挖坑覆土的栽种法子。
天还没有完全大亮,布青便带头扛起锄头。
虎子紧随其后,全村男女老少,扛着锄头、铁锹,涌向村外的荒地坡地。
挖土、开沟、放种薯、掩土,所有人热火朝天,埋头劳作。
漫山遍野,全是村民忙碌的身影。
布青站在土坡之上,望着四下忙碌的乡亲,心中暗暗感慨!身处这个灾荒四起的时代,人命如同草芥。
若不是寻到这土豆,等到寒冬降临,不知青山村要倒下多少人。
如今蝗祸未平,寒冬将至,可有了这埋进泥土的希望,青山村,便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青山村的荒坡之上,锄头铁锹起落不停,家家户户忙着栽种土豆,处处皆是求生的烟火。
可这一方小小山村的安稳,掩盖不住整个大夏山河摇摇欲坠的危局。
千里之外的北境边境,战火已然彻底点燃。
北辽蛮族集结数十万大军,此番已然破釜沉舟,倾举国之力挥师南下。他们早早探听到大夏境内爆发大范围蝗灾,五谷歉收,粮草断绝,认定大夏气运衰败,正是大举入侵的最好时机。
一座座边境城池接连陷落,北辽铁骑马蹄踏过城头,烽火狼烟顺着驿道一路往京城长安传递。
大夏边军本就苦于粮草不足,将士食不果腹,兵士体力虚弱,盔甲兵器虽在,肚子却填不饱,对阵养精蓄锐的北辽大军,节节败退,几无还手之力。
接连两座重镇失守之后,北辽兵锋所向,直扑庐州。
一旦庐州城被攻破,再无险隘可守,北辽铁骑便可长驱直入,一路向南,席卷大片疆土,到时候整个江南都要饱受兵祸,后果不堪设想。
边关急报一封接着一封,快马昼夜疾驰送入长安皇宫,满朝上下人心惶惶,大街小巷全都在议论北境战事,举国沸沸扬扬。
金銮大殿之上,早朝肃穆压抑。
大夏女帝端坐龙椅之上,一身帝袍,眉宇之间满是怒火,却又藏着深深的无力。
蝗灾还在肆虐,民间饿殍渐起,国库粮仓空空如也。民间缺粮,军中同样缺粮,没有粮草,就算有再多将士,也挡不住来势汹汹的北辽大军。
女帝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北辽来犯,庐州危在旦夕,蝗祸未平,粮草不济,诸位爱卿,可有退敌良策?”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一众文武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低头缄口不言。
打仗要粮草,要兵马,可如今两样,朝廷都捉襟见肘,谁也拿不出万全的对策。
沉寂许久,一道挺拔的身影跨步出列。
云王爷一身紫蟒朝服,须发微白,脊背依旧挺直,对着龙椅之上的女帝深深躬身。
“陛下,臣愿请战!”
一语落下,满殿皆惊。
云王爷抬眼,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大殿:
“庐州乃是江南门户,万万不可失守。臣恳请陛下准许臣奔赴庐州,整合各处溃散守军,死守防线,绝不让北辽铁骑越过庐州半步!”
女帝望着阶下的云王爷,心中百感交集。
满朝文武之中,云王爷是她为数不多能够全然信任之人。眼下危局重重,大夏,确实很大程度要倚仗这位老王爷。
大殿议事结束,百官陆续退去。
女帝屏退左右侍从,与云王爷二人来到殿外的白玉回廊之下。
秋风卷着落叶吹过,平添几分萧瑟。
女帝望着远方天边,沉沉开口,声音带着帝王难言的重担:
“王叔,如今大夏内有蝗灾饥荒,外有强敌压境,国之安危,大半都压在你的身上了。”
云王爷拱手抱拳,神色坚毅,没有半分推诿。
“陛下尽管放心。臣此去,定拼尽一身血肉,死死拦住北辽大军。人在,庐州在,人亡,庐州方休。”
“臣会收拢沿途败退的兵卒,整编队伍,固守城池,尽可能拖延北辽南下的脚步。只是……军中粮草匮乏,这是最大的死结。若无粮草,就算将士再有血性,也难以长久鏖战。”
女帝轻轻长叹,眉宇紧锁:
“朝中粮仓已然空虚,各地还要赈济蝗灾流民,能调拨给你的粮草寥寥无几。王叔,此事,只能靠你到庐州之后就地想办法。朕在长安,会竭尽所能筹措,能送多少,便送多少。”
没有盛大隆重的饯行酒宴,国库空虚,时局艰难,一切繁文缛节尽数免去。
国事如火,刻不容缓。
辞别女帝之后,元王爷即刻返回王府,连夜整理行装,调遣自己麾下为数不多的亲卫。
一道道军令连夜发出,传令各处溃散兵马向庐州方向集结。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长安城外城门大开。
云王爷一身铠甲披挂完毕,翻身上马。身后数千亲卫列成军阵,旌旗猎猎。没有百官相送的盛大场面,只有寥寥几名心腹前来送行。
“出发!奔赴庐州!”
一声令下,马蹄轰鸣,尘土飞扬。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着庐州方向疾驰而去。
一边是北辽大军步步紧逼,兵锋锐利,战火越烧越烈;一边是大夏守军缺衣少食,内有蝗灾饥荒掣肘。
庐州城,已然被推到风口浪尖,两军的厮杀,转眼便要进入白热化。
而远在青山村的布青,尚且还在带领全村百姓开垦坡地栽种土豆,他还不知道,战火的阴影,正一步步朝着庐州,朝着他们这片山野,缓缓笼罩过来。
北境战火愈燃愈烈,庐州即将成为大夏最后的屏障。
随着北辽连破数城,加上全境蝗灾绝收、颗粒无存,天下彻底大乱。
无数流离失所的灾民、难民,拖家带口、扶老携幼,从各个沦陷州县、饥荒灾区一路南逃。
所有人只有一个目的——奔往庐州。
庐州尚未破城、尚有官府、尚有生机,是无数乱世流民眼中唯一的活命之地。
一时间,通往庐州的官道之上,流民络绎不绝,黑压压一片,绵延百里。饿殍沿路倒伏,哭声、哀嚎声、乞讨声连绵不绝,满目皆是人间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