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船登岸,周身源力一震,身形晃动间已没入漆黑山林。
七品初阶,御使源力凌空飞渡还在适应阶段。
起初动作还有些生涩,几次借力后便顺畅起来。
三道身影如夜鹰掠林,脚尖在树梢轻轻一点,便荡出十几丈远,衣袂破风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在他们肩头、发梢飞速流淌。
马朝最是兴奋,一时学大鹏展翅,一时模仿雨燕折转。
要不是赵文秀一个眼神瞪过来,他恐怕早就一声“哟呵呵”仰天长啸了。
刘轩则感受着体内源力随心意奔涌,与山间的风、脚下的枝条产生某种微妙共鸣,仿佛自己也成了这莽莽群山的一部分。
飞一般的感觉,飞过的人才知道,会有多爽。
距离荆棘基地还有几里地,刘轩身形骤然一滞,抬手示意。
下方林木幽暗处,几处极其隐蔽的呼吸与心跳,落入了他的感知。
暗哨。
布置得还行。
刘轩嘴角微扬,和赵文秀交换了个眼神。
三人气息彻底收敛,如同三片枯叶,悄无声息地飘向最近一处暗哨的头顶。
那暗哨是个精瘦汉子,趴在灌木丛后,正全神贯注听着四周动静。忽然头顶枝叶极轻地响了一声,几片碎叶飘落肩头。
“头顶有人!”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却不抬头,反而猛地扯开嗓子大吼:
“谁?!装神弄鬼,有种出来跟爷爷单挑!”
声音震得林子簌簌响,远远传开。
暗哨显然知道自己暴露了,以身做饵也要发出警报。
刘轩三人翩然落地,稳稳站在他面前。
“哟,鼹鼠老哥,”刘轩抱着胳膊,似笑非笑,“脾气还是这么火爆。单挑?我可舍不得揍你。”
被叫做“鼹鼠”的汉子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咧嘴笑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天老爷!是三当家!您可算回来了!”
他拍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我还以为是飞熊军那帮会飞的孙子摸上来了!”
刘轩笑着拍拍他肩膀:“大哥二哥都在里面?”
“在!在!”
鼹鼠连连点头,激动得声音发颤,“二当家他们天天念叨您!前些日子刚和飞熊军碰了几场,弟兄们不怕死,可他们真有能飞的高手……”
他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在刘轩、赵文秀和马朝身上来回扫视,眼睛越睁越大。
“我的乖乖……三当家,您这……还有赵姑娘、这位小兄弟……都入七品了?”
刘轩没直接回答:“进去再说。”
鼹鼠见这反应,哈哈大笑,满脸褶子都亮了起来:“有三当家你们回来,咱们腰杆可硬多了!走!我带路!”
马朝一听,不由把腰板挺得更直。
小爷我是高手,气势要拿捏到位。
鼹鼠在前引路,顺着一条小径带着三人往山上爬,边走边低声说着基地这些日子的变化:
哪里加固了工事,哪里新设了连环陷阱,关长海怎么把弟兄们操练得鬼哭狼嚎。
没过多久,基地大门已在眼前。
守门士兵见是鼹鼠领着刘轩三人,便迅速推开沉重的木栅门。
原来的电动铁闸门被变异黑莓藤溶出个大洞,看样子是兄弟们自己又重新修了个木门。
穿过甬道,进入基地,一片嘈杂声传来序。
没有那么多宿舍,广场上用原木、石块搭起连绵的简易棚屋。
空地上,训练呼喝声、修补兵刃的敲打声此起彼伏。
五百多条汉子,衣服大多破旧,脸上刻满风霜,但眼睛亮得灼人,脊梁挺得笔直。
这些人都是关长海守备团和张德彪猛虎佣兵团的精锐,能跟着一起杀出安西城的好汉。
刘轩刚踏进营地,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大喊:“三当家回来啦!”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暂寂静之后,整个营地轰然炸开!无数道炽热目光投过来,激动、欣喜、期盼如潮水般涌动。
几个熟识的兄弟最先挤到前面,又是拍肩又是熊抱,嗓子都变了调:“三当家!可把您盼回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关长海、张德彪大步走出。
刘轩终于再见两位兄长。
关长海比记忆中更加精悍瘦削,脸庞如刀削斧劈,沉稳中透着一股沙场磨出来的凌厉。
张德彪则越发魁梧雄壮,像一座能扛住山岳的铁塔,眉骨到嘴角那道狰狞旧疤还在,只是眼角细纹与鬓角微霜,无声诉说着这些日子的艰难。
“老三!”
张德彪第一个冲上来,粗壮手臂把刘轩狠狠搂进怀里,声音浑厚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小子!老子就知道你命硬!南边的事,干得漂亮!”
关长海也大步上前,用力握住刘轩双肩,上下仔细打量,眼圈微红,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句:
“回来就好!”
兄弟重逢,百感交集,却没时间细聊。
关长海迅速将安西剧变道来:刘炯城鸠占鹊巢,甘老爷子、甘佩兰等人被软禁,世峰农场沦陷,自己带出来的这五百多弟兄现状……句句沉重。
刘轩也简单给大家伙说了说南行经历。
“刘炯城那小畜生!”
张德彪一拳砸在粗糙的原木桌面上,碗里清水溅出老高。
“占了咱们的家,抓了咱们的人,还一次次围剿!大哥,老三,这口气不能忍!打回去!把安西城夺回来!”
娜荷芽站在德彪身边,英气的眉毛紧蹙:“干爹还在他们手里,也不知过得怎么样?”
关长海相对冷静,眼中怒火却同样燃烧:
“打?怎么打?二弟,你看看咱们,五百多人,枪弹两缺。刘炯城坐拥三千飞熊军,有七品武尊护卫,城墙又高又厚。硬碰,就是让兄弟们送死。”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油灯芯噼啪轻响。
刘轩的目光缓缓扫过兄长们坚毅而愤怒的脸,扫过简陋的营地,扫过门外那些虽沉默却竖直耳朵的弟兄。
他缓缓开口:“硬拼肯定不行。安西是我们的根,外公、佩兰、张先生、蒋教授,那么多老街坊老兄弟,都在里头受苦,等着我们去救。”
他顿了顿,眼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冷静而危险的光:
“但刘炯城想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吞下世峰这块肥肉,也没那么容易。”
“大哥,二哥,”刘轩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关长海与张德彪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如凿:
“咱们得让刘炯城那小子明白——”
“安西这片地,烫嘴。”
“他想吞下咱们基业,就得准备崩烂几颗牙齿!”
刘轩一语定调。
实力悬殊又如何,那便避其锋芒,以智斗力,以韧搏强,用无处不在的袭扰,去斩掉那只伸得太长的贪婪之手。
“对!三当家说的对!干他娘是!”
“报仇!报仇!”
门外,群情激昂!
夜还深,山风呼啸,像是在应和这悄然燃起的复仇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