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的敏锐洞察力,一眼便看出了这案子漏洞百出!
第一,张铁匠腿脚不方便,根本不具备强行将一个成年掌柜推入井中的力气;
第二,那赵员外眼神飘忽,分明是做贼心虚;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赵员外口口声声说是五百两“大胤宝券存单”,可大胤国家银行为防止巨额盗窃,凡是一百两以上的宝券存单,必须由开户人亲自前往银行窗口,凭专属印信与身份证件才能兑现,根本不可能单凭一张纸就随意转让!
“夫君!这分明是一起地方恶霸利用朝廷推行新钞宝券的空子,设局强占百姓产业、陷害人命的冤案!”
楚红绫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那刘知县贪赃枉法,拿了赵员外的贿赂,要强行草菅人命!”
陈九斤看着堂上高坐的刘知县和洋洋得意的赵员外,心里自然明了。
他太了解这帮地方贪官污吏的套路了。
朝廷刚推行大胤宝券,底层老百姓对新钞的各种细则尚不完全熟悉。这赵员外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用一张无法兑现的假存单骗取张铁匠按手印,再杀害自家知道内情的掌柜嫁祸给张铁匠,一石二鸟!既霸占了铁路码头旁的黄金地皮,又强占了张铁匠的财产!
而那刘知县,收了赵员外的重金贿赂,便充当了这起血案的保护伞!
“拍——!”
堂上,刘知县见张铁匠依然不肯画押,厉声道:
“顽固不化!既然死不认罪,来人!给本官重打五十大板!打到他招认为止!”
张铁匠如今只剩下一口气,这五十严格的大板打下去,必死无疑!
“住手!”
楚红绫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娇叱一声,正要飞身跃上公堂砸了这狗官的案几。
然而,陈九斤却伸出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了楚红绫的手腕。
“夫君?!你拦我做什么?再打下去,那张铁匠就没命了!”楚红绫急道。
陈九斤附在她耳边:
“红绫,冷静点。咱们现在站出来身份一亮,杀个七品知县、砍个赵员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陈九斤扫过周围鸦雀无声的百姓,沉声道:
“这安丰县靠着铁路码头,正是朝廷新政落地的前沿。如果一个赵员外就能在这里遮天蔽日,这说明安丰县从上到下,官商勾结的腐败链条早就烂透了!
光杀一个县令,治标不治本。本王要把这安丰县的黑恶势力连根拔起!把朝廷新政里的漏洞彻底堵死!”
楚红绫闻言,平静了下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楚红绫问。
“这刘知县忌惮民愤,今日绝不敢当堂打死人,顶多将张铁匠押回死牢收押。今晚,咱们暗中查案,去搜集赵员外杀人灭口、官商勾结的铁证!明早……本王要在这安丰县衙的大堂上,亲手摘了他的顶戴花翎!”
果不其然,公堂之上,那八字胡师爷见门外百姓骚动剧烈,凑在刘知县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知县眉头一皱,拍了拍惊堂木喝道:“今日暂且收押!明日午时重新开堂!若再不招认,按律定罪!”
说罢,两名衙役将昏死过去的张铁匠拖回了后衙死牢,而哭得撕心裂肺的张林氏则被衙役野蛮地赶出了县衙大门。
赵员外洋洋得意地伸了个懒腰,在几名身强体壮的保镖簇拥下,摇着折扇走出了县衙,临走前还对着瘫倒在门外哭泣的张林氏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轻蔑。
围观的百姓们叹息着纷纷散去。
陈九斤与楚红绫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悄然跟上了赵员外那一伙人的背影。
……
晚上。
悦来客栈天字号房内。
“啪。”一道人影闪进来,是青萍卫队长燕飞鹰。
陈九斤靠在红木靠背椅上,看着立在面前的燕飞鹰。
燕飞鹰一身夜行衣,神色焦急,单膝跪地道:
“王爷,这安丰县水深路滑!那赵员外养了上千名壮丁,刘知县手里握着县衙水陆捕快,更是暗中网罗了不少亡命之徒。
您贵为万乘之躯,天下安危皆系于您一身,怎能冒危险亲自犯险?请将查案重任交给青萍卫,属下保证今夜子时之前,将那赵员外和刘知县的狗头提来见您!”
陈九斤摆了摆手,把茶杯往桌上一扣:“本王当年在青萍县做知县的时候,抽丝剥茧、亲手查案破案,那才叫真痛快!
自从当了这摄政王,每天除了看报表就是批折子,骨头都快生锈了。难得碰到这么个案子,这次我要和红绫两个人亲自查!”
“可王爷您的安全……”燕飞鹰急道。
“怎么,看不起本将军的手段?”楚红绫美眸一横,“当年本将军在北境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时,这安丰县的捕快还在玩泥巴呢!有本将军在,谁能动王爷一根汗毛?”
燕飞鹰被呛得语塞,却依然梗着脖子执意要跟。
陈九斤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点了点他:
“行了,知道你们忠心。你们不必回青萍府,就留在这安丰县城里。不过记住了——
只许远远地跟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得现身!谁要是擅自出手破坏了本王查案的兴致,发配到西北放羊去!”
燕飞鹰见王爷态度坚决,又留了余地,这才抱拳领命:
“属下……遵旨!”
说罢,燕飞鹰悄然退入夜色之中。
……
二更时分,黑云蔽月,风吹树梢发出沙沙异响。
陈九斤与楚红绫换上了利落的夜行衣,如两只灵巧的夜枭,顺着飞檐走壁,悄无声息地向着县城城东的“文墨斋”摸去。
“王爷,咱们先去哪?”楚红绫压低声音问。
陈九斤在屋脊上猫着腰:
“此时,赵府定然戒备森严,而且账本藏在哪里咱们一无所知,打草惊蛇反而被动。白天在公堂上,那刘知县定罪的关键,是一张带手印的‘房屋转让契书’和一张‘五百两大胤宝券存单’。”
“张铁匠是个粗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这契书要成立,必须有安丰县官方认可的‘契人’(中人)签字盖印,还要有县衙吏房的档案存根。”
陈九斤停在文墨斋的瓦顶上,指了指下方幽暗的院落:
“这文墨斋的主人宋老夫子,是安丰县三十年的老书吏,也是当地唯一的首席官契中人。凡是地产买卖,都得经他的手画押。只要拿下了他,就能撬开契书真伪的第一道铁锁!”
楚红绫点了点头。
二人悄然落入院中。这文墨斋前店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