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奇迹了。”
“我们找到克拉特鲁斯的时候,他几乎与死者无异。”
丹恒站在一旁,补充道。
“离愁时黄昏将近,金丝却趋于舒弛,英雄们也带着战利品归来了。”
“…各位先借此机会,休息整备吧。”
风堇和丹恒闻言,先行离开了。
白厄他们没让阿格莱雅等太久,很快就来到了浴宫中。
“你们回来了。”
“毫发无伤,还带回了胜利的消息——可喜可贺。”
尽管已经知道结局,阿格莱雅还是一一查看众人的状态。
“想来还有些不可思议,我们刚刚才归还了尼卡多利的火种…不夸张地说,开拓者,你们的到来融化了历史的冰川。”
白厄对于星和林晨没有吝惜自己的赞美。
“无名客走到哪,麻烦就跟到哪。”
星双手一摊,早就习惯了。
“新的事物终究会杀死旧的事物……”
“无论是希望还是毁灭,「开拓」总能带来什么。”
林晨也是丝毫不谦虚,将功劳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
“不如说,这才是历史真实的模样:沉眠千年,只待觉醒的一瞬。”
“没错,可惜,现在不是研讨史观的时候。”
阿格莱雅收住延展的话头,转回当前事务。
“那刻夏不在,是你授意的吗,白厄?”
讨厌的人在不在,阿格莱雅闭着眼都能知道。
“…是。相比旁观你们两个吵得不可开交,我认为这样更有效率。”
白厄直接承认,显然在防患于未然。
“这很鲁莽,他身上毕竟还携带着一颗火种。”
“但关于提升效率的判断…恐怕你是对的。”
阿格莱雅先点出风险,随即认可了安排。
“他的问题先放到一边,当务之急是欧洛尼斯的火种,此事尤为棘手。”
“涉及火种归还的次序,黄金裔原本制定了战略。”
阿格莱雅对星和林晨解释道。
“对于那些不会主动为害人间的存在——譬如欧洛尼斯和瑟希斯——我们本计划最后接过它们的神职。”
“但这场异变打乱了一切。”
阿格莱雅语气沉了几分。
“如果不把火种归还涡心,对应的神位就这么空着…不知会有怎样的劫难发生!”
“可如今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还没找到能承接欧洛尼斯神职的黄金裔。”
缇宝闻言,有些为难道。
“白厄、遐蝶、万敌、风堇…我和吾师在世间寻觅千年,才终于找到了他们。”
“万中选一的适格者,黄金裔中的魁首,若不能确信这些人拥有背负神权的潜质,我和吾师断然不会发出邀请。”
“而逼迫普通凡人扛起这一职责,无异于将其送上绞架。”
阿格莱雅道出了问题的关键。
“还真是头疼啊……”
白厄呼出一口气。
“嗯……”
缇宝抿住唇,没再出声。
“那……”
“要不要让星试试?”
迷迷双手同时指向星,开口提议。
“送我上绞架就没事了?”
星闻言,白了迷迷一眼,反问道。
“我是认真的哦!你对翁法罗斯具有特别的意义,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而欧洛尼斯……”
“把我投射到这世上、让我拥有了这幅身体的,不就是那个比孩子都任性的泰坦宝宝嘛!”
迷迷的思路很简单,既然欧洛尼斯认可过星,那么她就不是没有机会。
与此同时,云石天宫某处。
“……”
克拉特鲁斯身上渗血,呼吸粗重,视线牢牢锁在万敌身上。
“死神也抛弃了你啊,吾师。”
对于克拉特鲁斯,万敌心里无比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哼,它只是把我的性命交到了昏光庭院手中。”
克拉特鲁斯撑着身体坐直半分。
“那祭司姑娘的医术…不简单啊,她或许远没有你我想的单纯。”
“但我的事不重要。迈德漠斯,我看到了…最后,你还是拥抱了自己的命运。”
克拉特鲁斯嗓音有些沙哑,每说一句都要匀一次呼吸。
“现在…「纷争」的力量在我胸中翻涌。”
“我的筋骨化作钢铁,血液在沸腾燃烧。”
万敌淡淡地描绘着自己的感受。
“历代悬锋的王者只能仰望这股力量,但我——已经与它融为一体。”
“我缔造了历史。自我之后,神与王得以共生。”
克拉特鲁斯深深地万敌,想要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一丝狂热。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此时的万敌无比清醒。
“没错,你实现了每一位悬锋先王的野心。”
“现在,你终于能带领族人还乡,去重铸悬锋的荣光了。”
克拉特鲁斯还是不肯放弃,身体往前倾了寸许,连伤口的痛感都暂时压了下去。
“…可惜,我并无此意。”
万敌微微摇头,眼神里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这是…什么意思?”
克拉特鲁斯脸上的期许瞬间褪得干净。
“两千余年前,崇拜尼卡多利力量的人们聚集在它脚下,建立了城邦。”
“悬锋人从此成了战神的锋刃,追随尼卡多利的步伐征讨四方。”
“但此刻,当我以「神」的身份重新俯瞰这段历史——我终于看清了一切。”
万敌抬眼望向殿外云层,瞳孔中倒映着悬锋城的影子。
“这是一段荒谬且卑微的历史。”
“人们如蝼蚁般奔赴战场、贪婪掠杀,也如蝼蚁一般…遭到践踏。”
“悬锋人引以为傲的城邦、信仰,还有所谓的「传统」——在它眼中,不过是一触即溃的蚁穴。”
万敌的话落在克拉特鲁斯耳中,就是最无情的宣判。
“你……”
“你想用短短的几句话,剥夺悬锋族人累积千年的骄傲吗?!”
克拉特鲁斯声音猛地拔高,扯得胸口一阵发闷。
“——那骄傲不值一提,克拉特鲁斯。”
“如今,我已接过「纷争」的神权。而接下来……”
“我将卸下,所谓「王」的名号。”
万敌迎上克拉特鲁斯的目光,一字一句落得清晰,没有半分迟疑。
——因为,他的意志就能代表「纷争」,他眼中悬锋城…就是这般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