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若查过，有了定论，你早就拿来堵我的话了。还用跟我费上这么多口舌？”孙棠棠莞尔一笑，瞧着有些调皮。
“你……”陆归临哑然失笑。
“是不是有些不习惯我如此？同以前相比，好似变了个人。”孙棠棠心中盘算着。
“你本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没有什么该不该。”孙棠棠的声音难得柔和不少，“你若还念及几分情面，不妨直接告诉我，我爹之死，是不是有端倪？我既已入局，总得告诉我，是从何时开始的？”
果然，陆归临方才放松了警惕，孙棠棠话锋一转，他眸色暗了几分。
明显到他不好意思再搪塞。
陆归临只是垂眸，并不言语。
他属实不知该如何同孙棠棠开口。
三年前，孙棠棠的阿爹孙富德出事的消息传来，人已经没了。陆家自是听见不少内情。
彼时陆家已经布局已久。
甚至可以说，因为陆家有所动作，对方察觉，亦暗中应对，孙富德之死，同此事关联甚密。
陆家越内疚，越想着将孙棠棠摘出去。
只是孙富德之死，细枝末节究竟如何，据他所知，他们还没有拿到十足的证据。就算有证据，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止眼下，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还孙富德一个清白。
眼下若让孙棠棠知晓这些……
他相信，如今的孙棠棠，给她时间，她能忍住，不会耽误大局。
可他实在不忍心她忍得那般痛苦。
“怎么，你心虚了？是不是被我猜对了？”孙棠棠上前两步，凑到陆归临身前，声音好似从喉咙里头被硬生生挤了出来，带了几分低沉的咆哮之意。
“你说得没错。布局并不是从三年前才开始。但我彼时也刚知道不久。布局之人……并不是算无遗策，实乃走一步看几步。”陆归临面无表情，“至于你爹的死，我知之甚少。就算真有端倪，眼下你也做不了什么。只会徒增烦恼。”
“那你告诉我，谁知道我爹的事？你爹？你兄长？谁，谁布的局？”孙棠棠双眼发红，一把抓住陆归临胸前衣襟，险些大声吼出来。
她眼角余光瞟向后院，深吸了口气，强逼自己压低声音，莫要惊着晏弟。
“就算告诉你了，你要冲去找谁？让余府送你去陆府？你能见到谁？莫说是你，就连我，也有三年没有见过他们了。陆归临三年就已经死了。”陆归临眼中布满鲜红血丝。
“你……”孙棠棠咬牙切齿，“你莫以为如此，我就能原谅你。你见不到他们，他们也见不到你，可你们总有通信的法子。你们知道，对方还活在这世上。可我，连我爹为何而死都一直被瞒在鼓里！你们的雄图伟业，就是靠着牺牲老百姓来达成？”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陆归临任由孙棠棠紧紧攀住他胸前的衣襟，他脖颈上青筋暴起，胸前起伏越来越剧烈。
孙棠棠手上发抖，头轻轻地朝前抵去，她紧闭上目，鼻腔不住发出低沉的压抑着的沉闷声响。
二人僵在此处，一言不发。
陆归临心疼地看着孙棠棠，终是没忍住，伸手轻抚她鬓角的碎发。
却被孙棠棠伸出手拦住。
二人的手背和手指相触的那一瞬，好似触到火星子般，各自挪开。
不知过了多久，孙棠棠松开手，后退一步，陆归临长舒了口气。
“你一日不讲清楚原委，我一日不会原谅你。先前是你祖母之事，如今是我爹的死因……我不会一直被蒙在鼓里。有些事，我会用我自己的法子继续查下去。但你放心，我不会鲁莽，我会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查清一切。你若看不下去，你背后之人若担心……要么告诉我真相，要么，杀了我。”孙棠棠静了下来，盯着陆归临的双眸，声音越来越小。
陆归临却觉字字都扎在他心上。
他深看了孙棠棠几眼，面带苦笑：“你的脾性，我自是知道。能告诉你的，我不会再瞒着了。当年我祖母中毒，确实不是你之过。是家中出了细作……那时你爹出事的消息已有密报传来，比外头的消息快了好些日子。我爹正在头痛，如何将你摘出去又不引起怀疑，偏偏细作在府上没寻到机会，就在你做的吃食里下了毒，我们索性将计就计。再加上你爹出事，你定会寻陆家帮忙。桩桩件件，合在一处，你定会心智大乱。”
“原来是这样……你熟知我的脾性，知我刚烈，断不会承认，甚至不会低头道歉。你们连我的性子也算计进去了？选什么不好，偏偏选我做的吃食，选我最引以为豪的东西……你们算好了，我不会服软，甚至在有心人的讥讽下，没忍住同你阿爹还有兄长争吵，忤逆长辈……你没有见过那般凶骇的我，就有了厌弃我的借口。再加上我爹出事，我连出昏招，同你吵了好几次。祖母的性命，长辈的压力，我连番逼迫，你夹在中间万分失望，我也无暇怀疑……你们更有了悔婚的借口。”孙棠棠愣在原地，方才的震惊抛之脑后，她没想到，当年背后之事竟是如此。
她也没想到，陆归临会在此时，如此轻描淡写提及。
三年前雨夜里的自己，还有这几年来反复在心中纠缠的自己，多少显得有些可笑。
所以陆归临当时渐渐现出的凉薄失望之色，都是演的。
孙棠棠眼神飘忽，那些情形，她都记得。没同陆家长辈起争执前，陆归临仍是信她的，忍着疲累想法子奔走。那日她忤逆长辈，陆归临看她的眼神，分明变了。
“我知道你最在意你亲手做的吃食，可说上天，在人命面前，也只是一口吃的，你先服个软，同我爹道歉，我再去想法子。”
那个雨夜……
“此事若闹大，你合该下狱，甚至流放！念在你我旧情，念在孙家出事，我求了好几日……祖母虽未醒来，陆家已决意不追究此事。但你我今生，想来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