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侧妃被他一句话噎住，今晚的段毅，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晋王又道：“梦月，你现在该担心济川侯府，因为此事怕是……”
阮侧妃心中一凛，因为自己，太后和皇上一直不待见济川侯府，再加上之前远儿与那两个妾室的事，济川侯府如今更是声名狼藉，此次事情一出，她不由开始担心皇上会不会就此把爵位收回去。
阮侧妃心念急转，远儿已然废了，济川侯府不能倒。她摸着自己的小腹，眼中含泪：“若是远儿死了，那思思怎么办？她嫁过去一年都没有，丈夫就……”
“王爷，我的心好疼啊，她还那么年轻，往后可怎么活啊？”
听她不再关心阮立远的事，晋王缓和了神情，“思思还年轻，往后再给她寻个好人家。”他拍拍阮侧妃的手，“你放心，本王定会给她挑个好的。”
“再寻人家？”阮侧妃戚然一笑，“二嫁之身，就像妾身这样吗？”
“毅哥，梦月跟了你无悔。可思思，妾身不想让她走一遍妾身走过的路……”
这话瞬间戳中晋王的心，他想到自己刚和梦月在一起时的日子，想到她日日无助惶然的凄凉模样，心中升起愧疚，放柔了声音：“梦月，你莫要这样想自己。思思是本王继女，本王自会给她撑腰，满洛都谁敢瞧不起她？”
“继女……”阮侧妃心中一动，她微微垂头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泪水滴在晋王衣襟上，“可谁不知道，思思姓江不姓段。说破了天，她也是江家女，不是段家的女儿，哪来的底气？”
“谁说的！”晋王见不得她伤心的样子，“你的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说她是，她就是！”
“那……江家那边怎么办？”阮侧妃追问。
“他们还敢跟我抢女儿不成？”晋王不在意。
阮侧妃嗔了他一眼，试探道：“王爷此话当真？那思思能上玉碟吗？若能记在王爷名下，往后就有了依仗，妾身再不担心她会被人欺负。”
玉碟？
晋王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过来。
上玉碟，开什么玩笑！玉碟是皇族宗谱，非段家血脉，除非特旨，否则根本不可能记入。
就他们家这个情况，哪怕江思思改姓段，怕也是不成的。他要敢提，母后和皇兄怕是能直接把他逐出宗室。
“这个……”晋王支支吾吾并不看她，“玉碟之事，还需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身子和腹中孩儿。”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太医怎么还没到？”
阮侧妃心中失望，却也知道这事急不来。提了多少次，今天晋王才终于松口认下思思“继女”的身份，已经算是惊喜。至于玉碟……来日方长，自己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面上不显，只柔顺地点头：“王爷说的对，是妾身心急了。只要王爷心中记着思思，妾身就知足了。”
她重新靠进晋王怀里，拿着他的手抚在自己小腹，“妾身现在感觉好多些了，许是之前太过着急远儿之事。现在听王爷说完，妾身知道该怎么做了。”
晋王满意点头，他就知道梦月最是善解人意。
待到太医来了，诊脉后说阮侧妃只是忧思过度，动了胎气，并无大碍后，晋王才彻底放下心来。
亲自喂阮侧妃喝了药，看着她睡下，才轻手轻脚离开去书房。
房门关上后，床上的阮侧妃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她平躺着，手搭在小腹上，静静思索着。
她不知道自小疼爱的侄子什么时候长歪了，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胆子做出此事。她只知道薛同良是朝廷命官，是正三品副都御史，动他儿子，等于捅了马蜂窝，远儿这次必死。
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阮侧妃翻了个身，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再心软了。
既然“死”已成定局，不如死的有价值些。远儿得死的“罪有应得”，死的让所有人拍手称快才行。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撇清济川侯府。
阮侧妃在心中盘算着：
明日就得让哥哥去京兆府，表态“绝不袒护，依法严惩”，最好在当众哭诉一番“教子无方，愧对祖宗”，博个大义灭亲的名声。
还有今日的王爷与往常有些不同，自己不能再消耗两人的情意了，正好借着此事展现自己的“深明大义”。
另外就是思思，远儿的事必定让她名声受损。一个年轻貌美又坏了名声的寡妇，没有哪家高门会要，可远嫁自己又不放心。必须给她换个身份，否则这辈子就毁了。
上玉碟……阮侧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晋王刚刚那含糊其辞的态度，就知道此事极难。可再难也并非全无可能，关键还是在太后和皇上身上。
太后和皇上虽都不喜她，但对王爷极为宠爱，若王爷愿意豁出脸面去求……
阮侧妃眼中精光闪烁。
不急，不急，得一步步慢慢来。
先把思思接到王府住下来，等自己生下孩子，借着这个机会再提上玉碟的事，或许阻力会小很多。
想到这儿，阮侧妃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忽然又想到晋王刚刚提到给哥哥送女人的事。
济川侯府不能倒，哥哥需要子嗣，那就多送几个女人过去，这么多人里总会有一两个怀上的。
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项项来，冲动之下最容易做错事，阮侧妃深知这个道理。
她重新闭上眼，这次是真累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簌簌地落在屋顶、树上、院中。
晋王府另一端，段骁阳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从京兆府带回来的卷宗副本，一字一句，看得十分仔细，力求做到了熟于心。
明日他会与京兆府府尹苏浩一起面圣，得早点过去皇祖母宫里，让她找个借口把父王召过去看住，绝不能再像上次一样被父王不请自来打扰到。
他揉揉发胀的额角，看到案上摆着的胖布老虎，伸出手捏捏，感觉疲惫都消了些。
再次将目光放在卷宗上，阮立远必须死。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