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珠犹豫。
她以为临安公主所说的“迎迎”，是在芳华园门口，却没想到是去太后的慈安宫。
前些日子，她随祖母进宫给太后请安时，祖母故意提起她和段骁阳的事，太后竟然不像以往那样热络，只淡淡说了句“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做长辈的少插手”，便岔开了话题。
她当时就知道，坏事了。一定是段骁阳跟太后说了什么，太后这是在给祖母台阶下。
她压下眼中的阴鸷，露出为难的神色，劝道：“公主，慈安宫离芳华园距离甚远，这一来一回，所费时间太长，这眼看着宴会就要开始了……”
“好吧好吧。”临安公主妥协，她拉着白明珠的手晃了晃，“明珠姐姐，你再跟我讲讲如何调香吧？上次那个碧天瑶，我怎么都调不出你调的香味儿。”
“走！咱们去那边……”
白明珠被临安公主拉着也离开了此处。
赵影拉着林楚悦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挥手打发走上前来伺候的宫女。
林楚悦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获得片刻放松：“刚才多谢赵姐姐了。”
赵影摆摆手，压低声音笑道：“谢什么？五弟可是特意托了我，我家王爷可说呢，难得见五弟对姑娘如此上心，我们可不能给他拖后腿。”
林楚悦脸颊微红，羞赧不已。
“临安性子直，没啥心眼儿，她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等以后你跟她相处多了，就知道了。”赵影其实想说的是“骄纵”，想到临安公主的受宠程度，到底是咽了下去。
“不过白明珠，你以后得多加注意。她那人，表面温柔敦厚，心里弯弯绕绕最多了。你能噎住她，不容易。”
林楚悦笑笑，对待情敌，气势不能输。
与此同时，离此处不远的一座八角凉亭内，几位娘娘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凉亭四面用竹帘子遮着，只留朝南的一面敞开，正对着园中的花海。另外三面，从外头看不清里头，从里头却能将外头看得分明。
苏贵妃坐在上首，一身绛紫宫装，发髻插着支赤金凤凰衔珠钗， 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年纪。她手中端着茶盏，正慢条斯理地喝茶，目光却透过竹帘的缝隙，落在园中的小姐们身上。
庄妃坐在她右手边，摇着柄象牙团扇，懒洋洋道：“我怎么感觉今儿这天，突然热了起来。”
张贤妃接口道：“可不是吗？说热就热起来了。”她转头看着苏贵妃，脸上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苏妹妹，你今儿办这一场，可是要挑花眼了。我瞧着这些小姐们，花儿一般，哪个都好。”
苏贵妃笑容不变：“贤妃姐姐说笑了，本宫不过是请她们来赏赏花，什么挑不挑的。”
“倒是贤妃姐姐额若觉得好，不妨给景王挑两个回去开枝散叶。”
张贤妃原本只是来凑个热闹，听她如此说，倒真来了兴趣，不由坐直身子把目光投向帘外。
惠贵人坐在最下首，她才被封了贵人没多久，是当前宫里最得宠的嫔妃，一张芙蓉面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看着苏贵妃，面上露出讨好的笑来：“嫔妾瞧着这些小姑娘，哪个都好，与她们一比，都觉得自己老了。”
此话一出，张贤妃神情冷了下来，庄妃摇扇的动作也慢了。
苏贵妃瞥她一眼，目光凉凉的：“惠贵人都自称老了，本宫与贤妃姐姐岂不是得半只脚踏进棺材了？”
惠贵人面色一僵，讪讪道：“娘娘，嫔妾不是那个意思……”
苏贵妃也不是真要与她计较，只是觉得皇上的这位新宠，蠢得可爱，逗逗罢了。
“走吧，咱们出去瞧瞧，莫让这些‘花儿们’等久了。”她放下茶盏，站起身率先走出凉亭。
庄妃也跟着站起来，团扇遮着半张脸，低声对张贤妃笑道：“惠贵人那张嘴啊，什么时候说话能先过过脑子。”
张贤妃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她实在笑不出来，这里面就数她年纪最大。不，应该说整个后妃里，她年纪也是最大的。
惠贵人落在最后，她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心里懊恼不已。
戚嫔故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安慰道：“贵妃娘娘大度，不会与你计较的。且安心。”
惠贵人冲她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贵妃娘娘到——”
“贤妃娘娘到——”
“庄妃娘娘到——”
“惠贵人到——”
“戚嫔到——”
太监的唱和声一道接着一道在庭院中回荡。才还笑语喧哗的园子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敛衽行礼。
“免礼。”柔和好听的女声在众人头顶响起。
林楚悦随着众人起身，目光悄悄看向方才说话的女子——穿着一身绛紫色织金凤纹宫装，发髻间的步摇随着走动的步伐轻轻晃着。
她的五官不是那种明艳照人的浓颜型，而是眉眼温润，鼻梁秀挺，樱唇淡雅，整个人透着股沉静的书卷气。
这就是当前后宫位份最高的苏贵妃了。
林楚悦暗想，自己果然是受小说影响甚深，对“贵妃”的刻板印象一直是明艳照人，气场全开的那种。
可苏贵妃却恰恰相反，乍看之下不算夺目，越看越觉得耐看，像一幅慢慢展开的古画，每一笔勾勒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让人完全想不到，她竟是武将家的女儿。
站在苏贵妃左侧的妇人，微胖，圆脸，面若银盘，一双眼睛微微上挑，瞧着与景王如出一辙。林楚悦心里有数了，这位是景王生母张贤妃，也是林楚秀的婆婆。
与张贤妃并肩而立的那位，身形纤细，柳眉杏眼，唇角天然上翘，穿着淡黄色宫装，发间簪着几朵绢花，瞧着比苏贵妃和张贤妃年轻不少。
此刻她正笑眯眯朝着赵影招手。
林楚悦心下了然，这位该是宁王生母，也是去年刚由嫔封妃的庄妃娘娘了。
赵影低声道：“母妃在叫我，我先过去。”说完，轻轻捏了一下林楚悦的手，带着无声的安抚。
林楚悦眼中闪过感激。
虽说是段骁阳提前打的招呼，但这份人情，她心里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