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珠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临安公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知道明珠姐姐对五哥的心思，皇祖母也一直在撮合他们，她以为五哥会和明珠姐姐是一对……
可这一刻看着五哥眼中对林楚悦毫不掩饰的深情，她茫然了。
她好像从未考虑过五哥心里怎么想……
白明珠用力咬着唇，嘴里弥漫开来一股血腥味。她的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烧得她五脏六腑快要成为灰烬。
段骁阳。
他竟然就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林楚悦表明心迹了……
白明珠死死掐住手心，强压下所有的不甘和怨恨。
苏贵妃略微有些讶异，正暄看上的竟是这丫头？心里着实松了口气，不是她看上的儿媳妇就好。
庄妃和张贤妃反应与苏贵妃差不多，她们都以为段骁阳看上的会是周锦书，毕竟林家这孩子是庶出，身份上低了些。
周锦书和朱湘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往旁边退了两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所有人都等着林楚悦的回应。
林楚悦看着眼前的海棠花枝，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粉色，边缘带着一点点胭脂红。
这一刻，她脑子里浮现两人相识以来的一幕幕。
云栖山庄小舟上的初见，三连山的共患难，阮立远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原来在那些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做了那么多。
他说：“你只需站在原地，过你的日子，等着我走过去就好。”
所以现在，他走过来了。
林楚悦的心突然踏实下来。
既然早就认定了他，还在犹豫什么？
她伸出手，大大方方接过那枝海棠，看着段骁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我愿意。”
声音不大，三个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被爱的人才有的笃定。
段骁阳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像春日轻柔的和风，温柔的不像话。
他想说点什么，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一声：“好。”
两人相视而笑。
这个春天，真好。
唯独——
“五哥！”
临安公主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尖利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安静美好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看去。
“五哥你不能……”
段骁阳目光凌厉地看着她。
临安公主所有的话都被这一眼警告堵在喉咙里。
她瑟缩了一下，五哥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不由求助地望向宁王，发现就连她的四哥都在用不赞同的表情看着她。
可她只是……只是想提醒五哥，皇祖母不会同意的。
临安公主心里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站在那里，嘴巴微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呵呵。”张贤妃的一声轻笑打破了这尴尬而怪异的气氛，“我说临安啊，你还小，很多事不懂，快坐下吧。”
梯子递过去，临安公主顺势坐回椅子上，之后再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张贤妃现在估计是全场除了段骁阳和林楚悦之外，最高兴的人了。她看着前面那对璧人，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正暄以后和老二不仅是兄弟，也是连襟了。
晋王府这个助力，到手了。
“正暄，”苏贵妃清了清嗓子，“今日之事，你可想好如何交待？”
“是，侄儿心中有数。” 段骁阳对她深深行了一礼，“今日多谢贵妃娘娘成全。”
苏贵妃笑了一下，难得说了句打趣的话：“你都说是‘侄儿’了，本宫岂有不成全‘侄儿’之礼？”
她看着林楚悦，眼底闪过一丝可惜。这姑娘，她还挺喜欢的。
这下轮到张贤妃牙酸了，心中腹诽道：苏晚晴这想登后位的心，真是此地无银，装都不装了。
苏贵妃挥手让段骁阳带着林楚悦先下去，刚想开口，就见糟心儿子正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五弟。
端王看着段骁阳一路将林楚悦送回位置上，只觉二人之间流淌着无声的默契，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
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彼此有情。
难怪刚刚五弟那么迫切地站出来，还以为五弟真是为了自己。随即又有些心酸，原来五弟真的不是为了自己。
“修儿，你五弟选完了。你考虑得如何了？”苏贵妃真想撬开儿子的脑子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
你到底欣慰个什么劲儿啊？！
周锦书和朱湘听见这话，下意识绷直了身子，等着最后的宣判。
端王看着被他丢回托盘上的海棠花枝，抬头看向苏贵妃，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哀求。
“母妃，儿子觉得，今日成全了五弟，也是喜事一桩。至于儿子——”他顿了顿，自嘲地笑笑，“请您容儿子回去好好想想，改日定给母妃一个满意的答复。”
园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贵妃看着端王，心中隐痛。
儿子的心结她何尝不知？那也是她的心结啊！
罢了，罢了。
一生何其短，她这个做母亲给了他一副残缺的身子，何苦还要再去加重他的痛苦，让他痛上加痛？
明明刚生下儿子时，她盼得只是他这一生健康无忧，平安顺遂，为何现在却忘了初为人母时的心？
“行。”她说，“随你。”
成亲也好，一辈子不成亲也罢，她的儿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苏晚晴都给他兜着！
苏贵妃看着端王，像小时候那样，温柔而慈爱。
端王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见着母妃这样的眼神了，他心中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苏贵妃笑了笑，借着低头端茶的动作把泪意压下去。
她看着周锦书和朱湘，语气和蔼道：“好孩子，本宫今日另有赏赐给你们，先回去吧。”
周锦书和朱湘齐齐福身，行了一礼，回了自己座位。
朱湘松了口气，心底莫名有些失落，她偷眼看向端王，却与他看过来的目光撞在一起，双颊一红，赶紧移开视线。
段骁阳刚坐回去，身旁的宁王就凑过来，朝他挤挤眼：行啊你小子！
段骁阳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对着宁王灿烂一笑。
宁王咧嘴笑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他按趴下。
赵影在对面看见了，狠狠瞪了宁王一眼。宁王赶紧把手缩回去，讪讪地举起茶杯，对她讨好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