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时和岁稔，宜嫁娶、定姻缘。钦天监言：此乃百年难遇大吉之日。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林楚悦就醒了。
昨晚被宋姨娘催着早早睡下，她以为自己会紧张地睡不着，没想到反而一夜无梦到现在，睡得格外好。
她没急着起床，闭眼静静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传来雀鸟的啁啾。
这是她在这张床上睡得最后一夜，不出意外的话，往后她能睡在这张床上的机会寥寥无几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咽下去。
“小姐醒了？”床帐外传来茯苓的声音。
“嗯。”她弯了弯唇角，最后感受了一下被窝的温暖。
说话间帐子被撩开，茯苓和云苓并肩站在床前。两人今日都穿着崭新的衣裙，打扮得也比平日隆重，从头到脚都透着“今日是个大日子”的喜气洋洋。
屋子里昨日就收拾过了，窗棂上贴着红双喜的窗花，桌上铺着红桌布，上头搁着一堆红烛，柜子、箱笼上都了“囍”字。
一眼望去，全是红。
简单用过早膳，全福人孔夫人就带着人来了。
一进来她就笑道：“及笄是我做正宾，成亲是我做全福人，哎呀呀，楚悦丫头的大日子我都见证了。”
林楚悦起身与她见礼，笑道：“是楚悦沾了伯母的福气才是。”
孔夫人反客为主，指挥着丫鬟们服侍林楚悦梳洗、换嫁衣，又安排人去检查箱笼，忙得团团转。
嫁衣是亲王世子规制，极为华美奢贵。
通体用大红色织金云锦制成，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云纹和凤纹。宽袖大摆，裙摆长可拖地三尺有余，上头绣着七对五彩翟鸟，金线勾勒羽翼，青红粉白丝线填充其中，每一只鸟的眼睛都用细小的宝石嵌成。
几个丫鬟帮林楚悦一层一层穿上嫁衣，云苓蹲在地上整理裙摆，茯苓为她系腰带。
腰带上镶着白玉和红宝石，沉甸甸的，束在腰上松了往下坠，紧了勒得难受，一收一紧，林楚悦的腰又细了几分。
茯苓怕她难受，问她紧不紧，她说正好，心道还好最近吃的少，不然都勒不出这个腰。
最后再将双足套上朱红绣云翟纹嵌珠翘头履，一身新嫁娘的装备才算完成。
穿好后，孔夫人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一圈，没有出错，这才满意地点头，命妆娘上妆。
妆娘是丛月出嫁时上妆的那位，说话慢声幔语的，手上速度却快得惊人。
林楚悦平日素净惯了，上完妆再睁眼，铜镜里的人让她都差点没认出来是自己。
眉梢被描得微微上挑，眼尾晕染一层淡淡的胭脂，唇上点了口脂，平日里的清丽被盖住，藏在底下的艳丽冒了出来，宛如一株开得灿烂旺盛的海棠。
她眨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眨眼，一双眸子又黑又亮。
这妆容太漂亮了，林楚悦十分满意。毕竟是结婚，她当然也不能免俗，想成为最漂亮的新娘。
她看了茯苓一眼，茯苓会意，摸出荷包塞到妆娘手里。
孔夫人看着上完妆像变了个人一样的林楚悦，也很感慨：“咱们楚悦今日真是漂亮。可惜月儿赶不回来，见不了你今日这般好看的样子了。”
林楚悦心中也感到有些遗憾，自己结婚，最好的闺蜜不在。她对孔夫人笑了笑道：“好在我见过她最美的样子。”
话落，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一群穿红着绿的女眷涌了进来。
打头的是林楚秀，穿着件齐紫色褙子，头上簪着赤金衔珠步摇，笑盈盈地与身旁的人说着话。
与她并肩说话的那位是安阳侯府大房嫡长女郭姝。郭姝去年也嫁人了，嫁的是武将人家，夫婿如今任正五品武德将军。
她们一进门，目光落在妆台前的林楚悦身上，眼中同时闪过惊艳。
“四妹妹，”林楚秀上下打量着她，笑着走上前，“四妹妹今日真是……”
她顿了顿，像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我竟一下子没认出来。”
自林楚悦被赐婚后，林楚秀对她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热地好像她们俩是天底下最亲的姐妹。
郭姝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真诚夸道：“四妹妹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子了。”
后面跟来的女眷们也附和着夸赞。
林楚悦起身与她们见礼，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来的女眷里，很多人她只有几面之缘，并不熟稔。她心里清楚，这些人来送她出嫁，看得更是她未来晋王世子妃的身份。
她不多话，面上带着笑，做足了一个新嫁娘该有的腼腆。只是来了这么多人，却没见到宋姨娘的身影，甚至一个棠梨院的人都没见着，这让她有些担心。
大家热热闹闹地说着话，有位小姐好奇问：“林姐姐今日紧不紧张？”
她笑着说不紧张，其实手心里已经开始冒汗了。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跑进来，满脸兴奋道：“小姐，世子爷好大方！赏的全是银锞子！跟着的人抬了满满两筐，从巷头一路赏过来。”
众人不由哄笑，一言一语打趣起来。
孔夫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瞧见没？世子爷可是对咱们新娘子满意得很啊！”
“那可不，新娘子这般模样，世子爷能不满意？”
“快拿出来看看，那银锞子是什么花样的？”
小丫鬟伸出手，赫然是一朵梅花式样的。
正说着，又有小丫鬟跑进来，气喘吁吁道：“世子爷的花轿到大门口了！”
孔夫人一拍手，连忙起身催道：“快快，楚悦，快坐好，把凤冠戴上。”
她亲手捧着凤冠，小心翼翼戴到林楚悦头上。
林楚悦顿时觉得脖子一沉，好像压了座小山。
那凤冠正中金凤昂首衔珠，凤眸嵌着红玛瑙，凤尾镶着五色宝石，流光溢彩，华丽非凡。
这是只有亲王世子妃才能戴的规制。
林楚秀站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世子妃的嫁衣头冠都如此华丽奢美，王妃的想必更胜一筹。她当年一顶小轿被抬进景王府，哪里有过凤冠霞帔。
她垂下眼，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再抬头时，脸上又重新挂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