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梦月咬了咬唇，主动从晋王怀里起身，对着晋王妃深深一福，认错道：“姐姐，是妹妹的不是。妹妹病糊涂了，只想着避开猫儿养病，没有管束好下人，让毛球受委屈了。”
“妹妹向姐姐赔罪，还望姐姐能原谅妹妹。若是庄妃娘娘怪罪下来，妹妹愿亲自去请罪。”
“请罪？”晋王妃好笑地看着她，“你又进不去宫门，去哪里请罪？”
“姐姐你……”
这话刺中阮梦月痛处，她身子摇摇欲坠一副承受不住的样子。
晋王上前两步将她扶住，带到榻上坐下。
“若华！”他不满道，“梦月身子还没好，你说这些作甚！”
“好，那就说点别的。”晋王妃不再做多余争辩。
你不作为在先，那就别怪她将事做决。
“既然阮侧妃有错在先，身子又孱弱娇贵，无法与毛球共处一府，沾之即病，那便不必勉强留在府中。”
“晴霞，传我令，阮侧妃即刻移至东郊庄子静养，何时身子彻底痊愈，再不会因为毛球起疹，何时再回王府。”
话落，满室寂静。
阮梦月大惊失色，满目惊恐，再也维持不住柔弱姿态，失声惊呼：“你敢！”
晋王妃弯了弯唇：“我有何不敢？”
“王爷——”阮梦月瞬间泪如雨下，慌乱无助地看向晋王。
晋王亦是满脸震惊，全然没料到素来端庄持重，大度包容的晋王妃，今日会这般强硬决绝，丝毫不留情面。
“若华，这样对梦月未免太过严苛。她病还没好，庄子上哪有在府里方便？”
“王爷此言差矣，庄子上清净安宁，才更适合养病。毛球是庄妃娘娘托付的，我不能扔，也不能转送他人。阮侧妃留在府里，毛球也得留在府里，她这疹子怕是永远也好不了了。”
晋王妃静静望着晋王，既没有怒火滔天，也没有吞声饮泣。
“阮侧妃与毛球，总要走一个。王爷若是觉得委屈了您的心肝儿，那无妨，我带着毛球回安国公府便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毛球，温热的手掌揉了揉它的脑袋。毛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舒服地眯起眼睛。
晋王愣住。
“你……你说什么？”他嗓子发紧。
晋王妃抬起头，目光澄澈坦荡：“王府容不下我的猫儿，我带它回家便是。”
回家。
晋王张了张嘴，想说这里就是你的家。
阮梦月心在狂跳，唐若华要走？太好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激动，一句话不敢说。她知道这时候说任何一个字，都是在给自己挖坑。
晋王站在晋王妃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两步之遥，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他看着晋王妃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她言不由衷的证据，却只看到不容置疑的坚定。
若华，她是认真的。
晋王胸口堵得发闷：“若华……非得这样吗？”
晋王妃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着他，在等他的决定。
众人都屏住呼吸，空气中涌动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只等着放手一击。
晋王先移开目光，苦笑道：“不必如此。”
他转身走回阮梦月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阮梦月抓着他的手，抬起头，满目哀求。
晋王看着那双眼睛，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一下下拧着。
“梦月，”他声音有些哑，“你先去庄子上住几天，等身子好了，我亲自去接你回来。”
阮梦月摇头，声音破碎语不成句：“晔郎，不，不要……”
晋王在她身侧坐下，握住她的手，哄道：“你放心，本王会让医女跟你一起去，疹子很快就会退掉。你乖乖的，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就去陪你。”
阮梦月能感受到晋王对自己的疼惜不是假的，可为何这一回选择放弃她？
她埋在晋王怀中无声落泪，很快打湿他衣襟。
眼下局面无法扭转，那就让段晔对自己愧疚多些，再多些。
晋王妃抱着毛球站起身，面无表情看着眼前一对“苦命鸳鸯”，淡淡道：“半个时辰后，马车会在大门口等着。阮侧妃速速收拾行李吧。”
阮梦月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半个时辰，唐若华只给她半个时辰？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王爷……”她委屈呼唤。
“若华，你——”
晋王妃转身就走，将晋王的话甩在脑后。
林楚悦和段骁阳也紧跟在她身后离开。
“王爷！你看她！”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来人啊，快给你们侧妃收拾东西……”
晋王妃加快了脚步。
待走出翠影院一大段距离后，她忽然站住。
廊下的风穿堂而过，吹得她裙角飘飘，连发髻上的垂珠芙蓉步摇都轻轻晃了几下。
晋王妃长长吐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看着跟在身后的段骁阳和林楚悦，笑道：“怎么还跟着我呢？快回清晏堂去吧。楚悦这两日累坏了吧，快回去歇歇。”
林楚悦眼中带着几分担忧：“母亲，您……”
“我无事，你莫担心。”晋王妃摆了摆手，“这府里现在没有什么事能让我难受。”
她伸手替林楚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动作自然地像在照顾自家女儿，“你们两个好好的，我就高兴。回去吧，我也累了，不用你们陪。”
“明日安心陪你媳妇回门，”她看向段骁阳，嘱咐道，“平安侯府那边的事，不用你们管。新婚碰上丧事，尽量避一避，免得沾了晦气。”
“是，儿子明白。”段骁阳笑着应道。
晋王妃点点头，再次挥手撵他们回去，自己也转身离开。
毛球从她肩头探出半个脑袋，绿玛瑙般的眼睛懒洋洋看着身后站在原地的两人，长长“喵”了一声。
林楚悦冲它挥挥手。
直到那一人一猫拐过月亮门，再也看不见，她才轻声问段骁阳：“母亲她……真的没事吗？”
段骁阳抬臂揽着她的肩膀，沉声道：“母亲她……早就习惯了。”
“从阮氏进府后，这样的事情常常上演。一开始，母亲会独自垂泪，后来渐渐地也就任由他们去了。”
林楚悦沉默，就刚刚所见，她觉得晋王对阮梦月是有真感情的。
段骁阳牵着她的手沿着回廊往清晏堂方向走。阳光从廊檐缝隙里漏洒下来，一格一格地落在他们身上，又一格一格地移开。
“你放心，母亲虽然不管阮氏，但一旦‘搭理’她了，父王也只能妥协。”
“一年又一年，母亲她早就不是从前的母亲了。”
林楚悦无法想象晋王妃面对丈夫和另一个女人‘鹣鲽情深’时，到底经历过多少次崩溃和自愈才成为如今不悲不喜的样子。
她握紧段骁阳的手。
“走吧，”段骁阳收起眼底的情绪，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扬起唇角，“回去歇个午觉。今天这一天，我感觉比昨天大婚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