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姨娘咳了一声，面上有一瞬不自在，似是难以启齿：“女方肚子遮不住了才坦白，跟、跟舅舅家的表弟有了首尾。”
林楚悦：……
好家伙！
宋姨娘叹了口气：“婚事就此作罢，马源心灰意冷，这几年心思都在活计上，再没提过亲事。”
林楚悦默默将热水注入茶盏，杯底的茶叶打着旋儿漂浮上来。心道：谁摊上这事儿能不心灰意冷啊？！
她问：“那是马婶子相中茯苓的吗？”
“马婶子相中了，马源也相中了。”宋姨娘笑道，“那还是在你成亲之前的事儿，马婶子有次归家路上脚崴了，茯苓正巧遇到，将她送回家。马源就是那回上了心。”
林楚悦将茶盏推给宋姨娘，小声嘀咕道：“这也太巧了……”
宋姨娘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下，轻啜一口，抬眸看向女儿，语气温柔又通透：“今日与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给马婶子做说客，非得让茯苓嫁。”
“娘知道你与茯苓、云苓感情深，不敢轻易将她们许出去。婚姻大事，需得你情我愿才好。你回去问问茯苓，若她愿意，咱们便顺水推舟，成全这桩良缘；若她心中不愿，我就直接回绝了马婶子，也不耽误他们再寻别家姑娘。”
林楚悦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茶盏，心里其实有些纠结。以母亲为主导的单亲家庭到底能不能嫁？马婶子人看着是很好，谁知道成了亲后，落实到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会不会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她看着宋姨娘道：“我回去便问问她。只是娘，我估计这事多半是成不了。”
宋姨娘不解。
林楚悦望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心中轻叹，茯苓甚少吐露心事，但她知道茯苓心里早就装了一个人。
宋姨娘见她神色有异，没再追问，只道：“你先问问吧，万一成了呢？”
……
“不成，不成！”芳洁连连摆手，“云苓姐姐，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我不敢骗小姐。你脸上这伤，一看就不是被刮的。”
云苓深深叹了口气，颓丧地坐在椅子上，抬手摸着左颊刚结痂的几道血印子，心里发愁不已。
“茯苓怎么样了？还发烧吗？”她问。回来之后也没敢去看茯苓，就怕茯苓看到她脸上的伤自责。
“早上小姐让请大夫，抓药吃了，烧倒是不烧了，就是茯苓姐姐不吃不喝，早饭在桌上到现在也没动。”芳洁说罢又略带犹豫地看向云苓，“我觉得小姐估计猜到了，云苓姐姐，你还是如实禀报吧。”
“而且……而且小姐知道原委，也能给茯苓姐姐做主。”
云苓右手握拳狠狠砸在桌上，彭炎这个负心汉！明明承诺过娶茯苓的！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芳洁小声道：“也不能这样说。我看世子就挺好的，我哥对我嫂子也蛮好的。”
云苓：……
转过头，不想搭理她。
冬日的天黑得早，直到金乌西坠，在宋姨娘的再三催促下，林楚悦才依依不舍离开娘家。
回到清晏堂，段骁阳还没回来。
瑞香迎上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林楚悦眼神一凝，挥手让白露寒露下去，脚步一转自己径直往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就见云苓跪在地上，芳洁站在旁边，手里绞着帕子，满脸纠结。
林楚悦早知道她们藏着事儿，她冷哼一声， 正打算冷一冷她们，眼睛就瞥见云苓左颊上几道暗红色痕迹。
从眼角到耳根，再到脖子，几条长短不一的血道子，刚刚结痂，颜色还是新鲜的。最长的那道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结痂的边缘微微发红，透着血色。
她眼神一凛，云苓性子直，素来憋不住话，这次竟带着这样重的伤躲在铺子里不敢回来，到底出了何事？
她拉开扶手椅坐下，声音听不出情绪：“脸是怎么回事？跟人打架打输了？”
云苓本来还能撑得住，一抬头撞进林楚悦虽然刻意板着脸，却难掩关切的眸子中，那股压了许久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芳洁在旁边看着，眼睛也跟着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林楚悦看着她们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无声叹口，声音也软下来：“好了，都别哭了。说说吧，出了何事？”
云苓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吸吸鼻子，咬着唇，将憋了两三天的话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是茯苓和……和彭炎的事。”她说到“彭炎”，声音带着咬牙切齿，“他们说好了，等彭炎从老家回来禀明父母后，就成亲的。”
云苓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稳下来：“其实奴婢也不知道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只知道茯苓每次回家，彭炎都专门去送她。”
“茯苓家里一直想让她嫁人，她推了几次，到今年年龄大了，实在推不脱，便与彭炎说了。彭炎就说他回老家跟父母说一声，回来就成亲。”
“谁知道彭炎去了一个月，再回来却是带着新婚妻子一起！”
林楚悦眉头紧锁，她与彭炎、易昊、卞康胜三人也算是共患难过。去年去明德书院处理郑维刚的事，也是带着他们一起。
年前京兆府招衙役，彭炎和易昊都通过了考核，卞康胜没和他们一块，而是去大理寺做了捕役。
彭炎这人话不多，做事踏实，身手也不错，她对他印象一直不错，实在很难将他与云苓口中的“渣男”联系起来。
“茯苓知道后去找他要个说法，可他什么都不肯说，来来回回就是一句‘我对不起你’。茯苓回来就病了。”
云苓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恨意：“ 我去找他理论，他还是那句‘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他对不起茯苓’。无论怎么问，都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什么都不愿意说。”
“我急脾气上来，推了他一把，想让他把话说清楚。说娶的是你，另娶他人的也是你，怎么茯苓就不配得到一个解释吗？”
“结果被他那个新媳妇荷花看见，冲上来拽着我的头发就打。我都没反应过来，要不然她根本打不着我！”
她摸摸脸上的痂，又委屈又懊恼：“她那手指头直往我眼睛里戳，要不是我偏头躲开，说不得现在都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