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楚悦与宁王妃赵影一同进宫看望太后,明显感觉到太后对她没了往日的慈爱温和,眉眼间覆着一层冷淡。
也没留她说话,只恹恹地挥挥手,道:“哀家乏了,你先回去吧。”
又对赵影道:“去你母妃那里坐坐,陪她说说话。”
赵影担忧地看了女主一眼,两人一起退了出去。
“楚悦,许是因为白……的事,皇祖母心情不太好。”赵影低声道。
林楚悦笑了笑,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快去庄妃娘娘那里吧,我先回府。”
两人在慈安宫门口分别。
林楚悦顺着宫道往外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小雅嬷嬷追上来,气息微喘,见她脸上并无半分怨怼之色,心中一松,轻声道:“世子妃莫怪。娘娘并非特意冷落您,只是昨日乍然得知明珠小姐死讯,悲痛过甚,心中有结。”
心中有结。
林楚悦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小雅嬷嬷。
小雅嬷嬷叹道:“娘娘心里头总觉得,若是当初自己没有撮合过明珠小姐和世子,亦或后来在高老夫人相求时候,顺势成全明珠小姐,兴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顿了顿,语气又放轻了些:“娘娘只是一时心绪郁结,难以释怀。还望世子妃能明白娘娘的心,莫要生了隔阂。”
林楚悦听明白了,太后这是迁怒。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让白明珠失去机会。
看着小雅嬷嬷眼里藏不住的担忧,知道她是担心太后,闻言温和道:“嬷嬷放心,皇祖母永远是我和正暄尊重爱戴的祖母。明日我再来看皇祖母。”
说罢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小雅嬷嬷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感慨。娘娘是钻了牛角尖,在她看来,世子妃比白小姐更适合世子。
林楚悦本以为太后这份迁怒怕是得持续数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万万不曾想到转天再去慈安宫时,太后的态度竟已回暖。
她刚行完礼,太后便朝她招招手,虽然瞧着还很疲惫,语气却恢复了往日的慈爱温和:“昨儿是哀家不好,没顾上你。过来皇祖母身边坐,咱们娘俩说说话。”
不仅如此,出宫时还赏了不少东西。
林楚悦心中犯疑,私下寻了机会问小雅嬷嬷。小雅嬷嬷浅笑道:“昨晚皇上来慈安宫,与娘娘说了许久的话。”
点到为止,多的没说。
林楚悦心中瞬间透亮。想必是皇上透露了部分真相给太后。
段骁阳早前跟她说过,皇上让平安侯府自行处置白明珠,就是顾虑太后,不欲让她知晓真相伤神伤身。
想来皇上昨晚的话既解开了太后的心结,又保全了高老夫人在太后心中的体面。太后本就不是刻薄之人,自然不再迁怒,态度自然恢复如常。
另一边,平安侯府正在操办白明珠的丧事。
依宗族礼制,她乃未出阁的闺中之女,不得入白家祖坟。
马氏悲痛之余,强撑着心神,重金请了洛都有名的阴阳先生,为女儿择了一处灵气充裕,风水极佳的宝地。
丧事虽然简办,却也算体面。
第二日清晨,棺木起灵,扑送抬着白明珠的棺木离开侯府,前往城郊墓地安葬。
满城皆为年纪轻轻就去了的白大小姐惋惜。 其中最悲痛的莫过于秦御史家的三公子。
秦贺前两天才收到白明珠愿意嫁给他的信,转眼斯人已逝。死去的白月光杀伤力巨大。若不是家里人拦着,将他绑了关进祠堂,他怕是要迎娶白明珠的牌位进门。
而此时,平安侯府西角门,一个满脸雀斑,貌不惊人的碧衣丫鬟趁着府内混乱嘈杂之时,身形灵巧地悄悄溜了出去。一路低头疾行,在街巷东拐西绕,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这丫鬟正是金蝉脱壳的白明珠。
她乔装成促使丫鬟,涂黄肤色,点上雀斑,掩去原本娇美容颜,揣着马氏给她准备好的身份路引和银钱,不敢停歇片刻,一路徒步狂奔。
行至城门附近的车马店,用最便宜的价格选了匹老马租下,直奔城外渡口而去。
只要登上渡船,一路南下,从此天高路远,她便能隐姓埋名,彻底摆脱过往,重新活一世。
母亲嫁妆里,在江南有座小宅子,地契就缝在她贴身小衣内,藏的严严实实,尽够落脚了!
江南富庶,读书人多,待她熟悉环境,未必不能找到良人!说不得还有再回来的一日!
想到此,她眼神阴鸷,段骁阳,来日方长,鹿死谁手未可知。
渡口近在眼前,白明珠眼中露出狂喜,翻身下马,将老马拴在一棵歪脖树上,反正上了船,车马店的人也找不到她!
自由与新生,近在咫尺。
她还那么年轻,值得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白明珠头也不回,脚步匆匆直奔登船口。
可就在她抬脚即将踏上艞板时,两道黑影从侧边暗处窜出,直接拦住她的去路。
下一瞬,一双冰冷有力的大手扣住她的肩膀。
白明珠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去,就见前方立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白启武站在距她两步之外,一身深青色棉袍,黑沉着脸阴狠地瞪着她。在他身后还立着两名人高马大的护卫
周围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纷纷后退,白启武换上和善的神色,朝着围观人群拱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着急:“府里的小丫鬟,偷了东西想跑。各位见谅,家务事,家务事。”
众人一听,原来是抓罪奴,顿时了然,纷纷后退,不再多看。
还有人啐了一句:“年纪轻轻的不学好!”
“不是这 ……”白明珠刚张口想呼救,就被身后的护卫反手捂住嘴巴,反剪双臂,整个人被往上一提,像拎鸡崽子似的,将她拖拽着往渡口外走。
那里早有马车等在一旁,她被丢上车厢,车门关上,隔绝了渡口的喧嚣。
马车内,将她丢上车的护卫用粗绳绑牢她双手双腿,又将布条狠狠塞进她口中。
白明珠拼命甩头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含混声响。
她心底涌上绝望。
为什么她都要登船了,还不放过她?她再也不回来了,还不行吗?为什么非紧咬着她不放?!
马车一路颠簸,朝着城郊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