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骁阳将她所有娇羞失神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微微一动。（林楚悦：我没有娇羞，oK？）
他知道自己生得还算不错，也见过无数旁人艳羡、欣赏、奉承的目光，可唯独最喜林楚悦这般眼里完完全全全是他的模样。
借着月色，他不动声色舒展肩背，黑眸温柔看着她，唇挂着宠溺笑容。
看吧看吧。
他就要让她看，让她心悦，让她眼里心里永远只装得下他段骁阳一人。
“哟，大晚上，让我看看谁这么好兴致啊？”
一道尖利娇媚的女声从斜后方传来，硬生生劈开了两人之间温馨的氛围。
听见这还算熟悉的嗓音，林楚悦当即抬手轻轻拍了拍段骁阳胳膊，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正暄，放我下来。”
段骁阳没有立刻松手，眼角余光往斜后方看了一眼，唇边的笑意彻底淡下去。
他不紧不慢将林楚悦放下，还顺手为她拢了拢有些松开的披风领口。
循声望去，阮梦月正缓步自花木暗影中走出来。
月色下，她披着件织锦海棠暗纹的披风，领口处是一圈洁白的风毛。发髻上簪着一只赤金点翠如意簪，两边耳垂上坠着鸽血红的宝石耳坠子。就连露出的绣鞋鞋尖上都缀着两颗圆润饱满的珍珠，在迈步时隐隐生辉。
她身前左侧是打灯的丫鬟，身后则跟着个拎着雕花食盒的丫鬟。显然是去外书房给晋王送吃食的。
阮梦月缓缓走近，唇角噙着抹玩味的笑意，像是撞见了什么稀罕事：“我当是谁呢，大晚上还在院子里搂搂抱抱。原来是世子、世子妃。”
“世子这般抱着世子妃，倒真是恩爱的紧。”她的目光在段骁阳揽着林楚悦的那只手臂上停了停，眼波流转，“只是这虽说是夜里，可毕竟还在外头呢，若上下人们瞧见……”
话到此处，她没再继续说下去，抬起手中绣帕掩住红唇，一声娇笑。
林楚悦神色平静，不欲与她纠缠，只想尽快打发了事：“阮侧妃是去给父王送晚膳的吧？时辰不早了，快去吧。”
阮梦月微微挑眉，笑意更深：“世子妃这是要撵我走？看来妾身倒是真打扰二位了。”
林楚悦心说，知道打扰，还不赶紧走。
但她显然低估了阮梦月，人家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还又往前靠近了半步。
“方才听闻王爷在书房大发雷霆，”阮梦月柳眉蹙起，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妾身还担忧世子受了委屈。如今这般一瞧，倒是多虑了。世子尚有闲情与世子妃嬉闹，可见半分烦心事也无。”
她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柔中带刺。表面是感慨，实则句句都是敲打，暗讽二人作为长辈的父亲盛怒未消，晚辈却在此处儿女情长，逍遥嬉戏，全无孝顺体恤之心。
不等林楚悦开口，段骁阳已然冷笑出声：“夜深天寒，你倒是十分清闲。拎着食盒四处游荡打探，竟比府里的婆子们还要勤勉。”
阮梦月脸上的娇笑瞬间僵住，但到底是从进府就多次领教过段骁阳这张沾了鹤顶红的嘴，很快便恢复如常，并不搭话，转而换了目标。
“世子说笑了。王爷回府后一直在书房，连晚膳都未用，妾身心里记挂着她的身体，这才准备了些饭食来看看。”
她目光飘向林楚悦，声音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毕竟王爷今日在兵马司发了那么大火，妾身总要替他分分忧才是。”
“王妃不在，世子妃年轻，怕是不懂，这府里上上下下，王爷才是天。”
这是在指责林楚悦掌中馈，却连像样的饭菜都不给晋王准备。
“不过咱们世子妃被王妃调教的也真是好心性，”她望着林楚悦身上那件蓬松华贵貂绒披风，脸上带着浅笑，目光里却满是嘲讽，“王爷才刚刚对世子大发雷霆，满府上下个个人心惶惶，你倒好，裹着一身名贵貂裘，与世子在庭院嬉笑缠绵，当真是恩爱的紧。”
“旁人皆道林相之女知书达理， 一张芙蓉面才引得咱们世子一见钟情，今日看来，倒显得妾身见识短浅了。”
“为人子、为人妇，君父动怒不知宽慰，府中生乱不知调和，只顾儿女情长，未免太过轻浮无状！”
她不敢与段骁阳正面相抗，字字句句都往林楚悦身上招呼。
阮梦月心里拎得清清楚楚，先不说段骁阳背后有太后和皇上撑腰，就说自打她进晋王府，小小年纪的段骁阳对她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手段凌厉又狠绝，若不是晋王及时介入镇压，她现在日子绝不好过。
偏偏段骁阳命大，她几次使手段都无法伤他分毫。
一想到女儿几次三番吞吞吐吐要给眼前这煞星做小，她就气得心口疼。
这种场合，段骁阳向来不让林楚悦冲锋在前，他往前半步将林楚悦挡在身后，冷沉沉开口：“阮梦月，进府十几年了，你依旧没学会何为自知之明。”
“我是不是给你好脸太久了，敢教训我夫人？”
“世子！你——”阮梦月冷不丁听到他出声，又惊又气。
“我什么？”
段骁阳黑眸冷硬如冰，厌恶地看着她：“在父王面前，你装得温婉恭顺，做足了贤淑妇人模样。背地里，紧盯我夫妻一举一动，挑拨是非，散播流言，唯恐晋王府安稳半分。”
“说我媳妇不懂礼法，不知分寸？”他嗤笑一声，脸上的鄙夷毫不遮掩，“你自己都烂到根子里了，还大言不惭教导别人。”
“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忽然停住，似笑非笑盯着她僵住的脸，“我不介意让它们见见光。”
阮梦月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保持不住，披风下的手紧握成拳才没有让她失态。
昨日巩老夫人才提过飞花渡的事，今日这煞星就说这番话。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不会的。
阮梦月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念头，又一一否掉。
江府中有她的人，巩老夫人这两日也未接触过外人，消息断然没有走漏的道理。
段骁阳已经懒得再搭理她了，牵住林楚悦的手道：“悦悦，走了。回去用晚膳。”
林楚悦莞尔，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去。
走了两步，段骁阳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落在阮梦月身上，警告道：“管好你女儿。毕竟——”
他似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毕竟你儿子的生死，全在我一念之间。”
“你敢！”阮梦月猛地抬头，恶狠狠瞪着他。
段骁阳挑了挑眉：“不然你拭目以待？”
说罢，他牵着林楚悦，踩着满地月光，扬长而去。
阮梦月惊怒交加，浑身都在发抖。
“畜生！畜生！没有人伦的畜生！”
身旁的两个丫鬟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垂着头，不敢去看自家主子那张狰狞的脸。
“走！去见王爷。”
阮梦月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望着早已看不见段骁阳和林楚悦二身影的前方，眼神狠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