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不紧不慢，语速压得很稳，把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像抽丝一样，一点点掰开讲清楚了。
眼下我们上马的核电站项目，那是国家级超级工程，规模大得没边了。
哪怕我们内部安保做到牙齿，施工区封得铁桶一样，可境外那些眼睛，鼻子尖得很，还是能精准地嗅到工地上的一举一动。
这次我们同时动工三座核电站，哪一座拉出来，规模在行业里都罕见。
也正因为这动静太大了，过去几个月，鹰酱那边已经公开往外放风了，说我们在建大型核电站。
这消息一出来，国际上一片哗然，讨论的热度就没降下来过。
尤其是今年，施工进度摁了加速键，绝大部分主体基建都收了尾。
半个月前，三座里头第一座反应堆，已经并网调试成功，正式往电网里送电了。
这下好了，全球情报机构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过来了，盯死了这项国家级能源心脏。
光是这一座反应堆的输电能力，就足够让鹰酱跟北方邻国那边倒吸凉气，心里头犯怵。
这么一来，高卢主动找上门来提核能合作，就一点不奇怪了，放在国际局势里看，完全顺理成章。
但得说清楚，高卢不是要直接买我们现成的反应堆成品。
他们的真实盘算，是找个合适时机，请我们派一支技术团队过去，在他们本土帮着把核电站立起来。
而且高卢那边拍了胸脯，整个项目的建设资金，他们全包。
我觉得这种模式，完全可以接下来，没什么好犹豫的。
高卢没走买断核心技术那条路，而是选了联合研发、本土共建——这两条路，差别大了去了。
这种跨国联合的大项目，等于是在帮我们在全球市场上插旗子，后续海外核电站订单，只会越接越多。
先把高端技术这块牌子在国际上立住了，后面全球能源合作的牌桌上，我们就是定规矩的人，不愁没人找上门。
这次高卢代表团过来谈建交，除了核能，还夹带了不少别的要求，我们这边当然也甩了对等的条件回去。
从双边角度看，这轮谈判能做到两边都得利，彼此都能捞着实实在在的好处。
当然，要是哪一方提的条件太飘、够不着地，哪怕最后谈不拢，也不至于把刚捂热乎的邦交关系搞僵。
双方谈任何事情，出发点都只有一条——自己国家的实际需求，跟长远的战略棋盘怎么摆。
拿高卢举例，要不是东方白熊那边压得太紧，高卢怎么可能坐视鹰酱在欧洲大陆上指手画脚。
所有短期能咬到嘴里的肉，都得给更宏大、更长远的战略目标让路。
我们这边，脑子里那根弦从来都是绷着的。大伯主动放开一部分领域对外合作，根子上就是因为——这些动作，能换来长期持续的红利，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换个客观点的视角看，赵卫国正用一种不声不响、稳扎稳打的步调，把手伸进国家发展的大格局里，轻轻拨动着走向。
这种影响深远的变局，放在一年前，赵卫国自己都不敢想。
他从没料想过，才一年多光景，自己就站到了国家最高决策层，手里捏着实打实的治理权限。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短短一年多的磨练，居然让他有了辐射全国的号召力——那种一呼百应的感觉，沉甸甸的。
有太多时候，赵卫国会一个人出神，暗自琢磨：原本那条既定的历史轨道，还会不会按着老样子往下走？
直到这一刻，他仍然没法精准地预见，这个国家将来会趟出一条什么样的新路来。
正当赵卫国收起思绪，准备起身离场，结束这场座谈的当口——
一道人影，急匆匆地撞进了会议室。
“首长——西北那边，出大事了。”
国家重点建设的长庆油气基地，特大安全生产事故，爆了。
一名一线作业人员在施工时，手上一滑，出了操作失误。二号天然气井，三千米的地下，一钻下去，直接打穿了一层承压高达三百倍标准大气压的高压储气层。
那一瞬间，巨量天然气从地底咆哮着冲出来，作业现场眨眼间就蹿起了明火。火势蔓延得疯了一样，现场的人拼了命也摁不住。
听完这通紧急灾情汇报，最高层级的几位领导跟赵卫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点残存的松弛，一下子收得干干净净，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一股强烈的不安，像冷水一样兜头浇下来，灌满了赵卫国的胸腔。
事故的细节，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经在哪听过一场几乎一模一样的灾难。
长庆油气田，是国内现阶段最核心的油气开采枢纽。自三年前投产以来，像一根大动脉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全国各地泵送着原油和天然气。
毫不夸张地说，目前国内每五桶油气里，就有一桶是从这里出去的。
全国上下那些大型基建、工业生产，烧的用的能源，全都死死地绑在这座基地的产能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井喷大火，像是把赵卫国脑子深处某个落灰的角落，猛地掀开了。
就在次年，中亚布哈拉那边的乌尔塔布拉克油气田，也爆发过一起起因、经过都高度相似的特大火灾。
那一次事故，诱因如出一辙——一线工人操作时走了神，在十一号天然气井两千五百米深处，钻穿了承压三百倍大气压的高压气层。
海量天然气瞬间冲破地层束缚，喷涌而出，紧接着就是一场大火。火势一上来就彻底失控，常规扑救？根本没用。
火灾刚起来那会儿，当地消防队来得很快。高压水枪架起来就对着井口一顿猛喷，水柱子冲得老高，可那火苗子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你压它它就躲，你收它它就窜，压根压制不住。
后来场站的运维人员也上了。他们试着往井筒里灌水泥浆，又掺了好几种化学封堵材料，心思很明确——你不是漏气吗？我把你通道堵死不就完了？结果呢，还是没卵用。
再往后，专门成立的应急处置专班轮番上阵，方案一套接一套地推演、落地、失败、再推演……可那口井就跟铁了心似的，该怎么烧还怎么烧，一点面子不给。
这场火，足足烧了将近三年。
三年里，光白白烧掉的天然气，折合下来就七千多万元。那常年不灭的明火就跟一根巨大的火炬似的，把附近的天都熏成了灰黄色，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硫味，生态环境糟蹋得不轻。
直到整整三年后，北方一个邻国，他们那儿的核能科研机构搞出了一套专门的处置方案。核心招数挺狠——地下核爆灭火。
那国家本身就有长期搞地下核试验的底子，经验、技术都现成的。他们在失火油气井旁边，先打了几口斜的勘探井，精准地把井眼怼到了喷发井筒周边的岩层里头。然后通过斜井往里灌降温介质，先把地层温度、压力往下压一压。接着，把一枚三万吨当量的核弹，埋到地下一千五百米的深处。
起爆。
轰的一声，核爆那股子瞬时能量，直接把井口周围的岩层给干熔了。高温，加上强大的挤压，地层结构当场错位变形，把天然气外泄的通道给封得死死的。
前后就二十三秒。烧了好几年的火，灭了。
市面上关于这事儿传得挺邪乎，各种版本都有。但赵卫国一直不太信。
他始终存疑，理由也简单——官方从来没证实过。就算有些媒体报道得有鼻子有眼，细节饱满得跟小说似的，可真假谁说得准呢？
不过话说回来，有一件事赵卫国心里门儿清。油气田要是真出了大规模井喷失火，想彻底把火源摁死，那难度，超乎想象。
处理这种火，最关键的一点，得先判断火势到底失控到了什么程度，再看常规手段还够不够用。但整套环节里最要命的一步，是切断失火井筒和地下油气储层之间的连接通道。
这玩意儿要是切不断，下面那储层就跟个永动机一样，源源不断地往上供气。你这边费半天劲把明火扑灭了，那边气一上来，噌的一下，又着了。反反复复，永远别想根除。
说白了，就跟家里煤气罐着火一个道理。罐体阀门那喷火，最狠的招不是拿灭火器喷，是直接关阀门，断气。你光喷灭火剂，那都是治标不治本。
“现场有没有人受伤？”领导的声音沉下来，直接问。
来汇报的工作人员赶紧摇头：“目前没有人员伤亡。但是井口可燃气一直在喷，这火要是不彻底干死，长庆油气田整个开采都得停，生产作业全面瘫痪。”
赵卫国听完，脸色很重。“井喷火灾这东西，比老百姓想的复杂太多了。我得亲自上一趟现场，不能光靠现成的方案往上套。”
他顿了一下。“万一出了岔子，搞出大规模次生灾害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严重的话，整片油气田都得废了。”
这话说出来，意思很明白——交给别人，他放不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