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凝视,冻结了空间,凝固了思维。
那数十只燃烧着冰冷灵魂之火的巨大眼眸,如同悬挂在污秽天穹的灾厄星辰,不带任何情感地“注视”着下方五个渺小的闯入者。名为“千目污秽聚合体”的怪物,其半透明的胶质身躯内,暗红与紫黑的能量如同粘稠的血液般缓缓流转,每一次蠕动都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法则扭曲力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污秽回廊法则的诠释与主宰,是“门”后存在投下的、用来清除一切“杂质”的终极清道夫之一。
绝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面对界主级魔爪时,尚有一丝取巧与周旋的可能,但面对这头堵在唯一生路上的、气息丝毫不弱于界主、且完全适应并掌控此地环境的污秽聚合体,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侯三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影鹮握紧短刃的手指关节发白,身形却更加隐没于阴影,如同准备发起最后一击的毒蛇。雪翎银牙紧咬,挡在王文韬侧前方,月华剑意催发到极致,却在对方恐怖的威压下显得摇摇欲坠。艾薇儿翡翠眼眸中的银光黯淡到了极点,维持众人不被空间乱流撕碎已是勉强,再无余力。
唯有王文韬,在这绝对的绝境压力下,眼神反而沉淀为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极致的恐惧之后,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识海中,那片微缩的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坍缩、再膨胀!星魂髓晶如同超新星爆发般,释放出灼热而悲壮的星辉!混沌雷种也不再咆哮,而是化为一道贯穿星云的、凝练到极致的毁灭电弧!
不能力敌,只能智取,或者……赌上一切,寻找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他的感知,如同疯狂运转的精密仪器,扫过眼前的恐怖怪物,扫过周围狂暴的环境,更扫向那冥冥中、从黑色石门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熟悉”共鸣!
石门后的东西……星穹卫的遗泽……备用锚点……共鸣之钥碎片的气息……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划过他的意识!
对方用模仿星穹卫风格的陷阱引诱他,正是因为觊觎他体内的“星火”传承,觊觎星魂髓晶!而石门后那“熟悉”的共鸣,或许是真的星穹卫遗泽,但被污秽侵蚀或利用,成为了陷阱的一部分!
但……共鸣是双向的!
他能感应到石门后的东西,那么……石门后的东西(无论是遗泽还是被污染的核心),是否也能感应到他?尤其是当他全力爆发星魂髓晶的力量,并且……尝试去主动“呼唤”和“连接”那种共鸣时?
这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自己,成为最醒目的靶子!不仅会彻底暴露在“千目聚合体”面前,更可能引来“门”后存在的直接注视!是自寻死路!
可不赌,马上就是死路一条!
“掩护我!三息时间!”王文韬的厉喝在众人灵魂层面炸响,不容置疑!
话音未落,他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将识海中沸腾的星魂髓晶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纯度,毫无保留地向外释放!同时,混沌雷种中那丝代表“破灭”与“裁决”的本源真意,被他强行剥离出一部分,与星魂之力以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充满爆发性的方式,进行着最后的、粗糙的糅合!
嗡——!
一圈混合着璀璨星辉与毁灭电弧的奇异光环,以王文韬为中心轰然扩散!光环所过之处,狂暴的污秽能量被短暂排开、净化,连“千目聚合体”那冰冷的凝视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位格极高的力量冲击干扰了一瞬!
“吼——?!”
聚合体内部传出无数混乱灵魂叠加的、带着惊怒与贪婪的嘶鸣!数十只眼眸中的火焰骤然炽烈,它那庞大的胶质身躯猛地向前一倾,如同崩塌的山峦,朝着王文韬碾压而下!同时,无数道由污秽能量凝聚的、带着吸魂蚀骨效果的暗紫色射线,从它身躯各处激射而出,覆盖了五人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绝杀一击!
“保护他!”雪翎清叱,银白细剑爆发出此生最灿烂的月华,化作一道凝练的剑幕,挡在王文韬身前!剑幕与数道暗紫射线碰撞,瞬间冰消瓦解,雪翎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而出,剑身上出现细微裂痕!
影鹮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聚合体侧下方,两柄短刃带着诡异的幽光,刺向其一只眼眸下方的能量节点,试图干扰其攻击!但短刃刚触及那半透明的胶质,便被一股恐怖的吸力牢牢粘住,污秽能量顺着短刃疯狂反噬!影鹮果断弃刃,身形爆退,双臂已然泛起不祥的紫黑色。
艾薇儿拼尽最后的力量,在王文韬周围布下数层脆弱的空间褶皱,试图偏折射线,但大部分射线轻易撕裂了褶皱!
侯三则掏出了身上所有剩余的攻击性符箓和一次性法器,不要命地砸向聚合体,却在对方庞大的身躯和污秽力场下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
三息时间,在平时转瞬即逝,在此刻却漫长如永恒。
第一息,王文韬在队友用生命争取的瞬间,完成了星魂与混沌雷意的初步强行融合,那奇异的光环成功干扰了聚合体一瞬,也为他自己争取到了最关键的准备时间。
第二息,他将全部心神,全部意志,凝聚成一道最尖锐、最纯粹的“呼唤”,沿着星魂髓晶对石门后那“熟悉”共鸣的感应通道,不顾一切地“撞”了过去!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试图建立连接的“共鸣请求”,充满了星穹卫传承的特定频率与悲壮决意!
“以星火之名……唤汝残灵……共抗污秽……!”
无声的呐喊,在灵魂层面回荡。
第三息,石门方向,那原本微弱、模糊、带着污染的“熟悉”共鸣,在接收到这同源且强烈的“呼唤”后,猛然发生了剧变!
一股虽然依旧微弱、却瞬间变得“纯净”了数倍、带着古老沧桑与不屈意志的星力波动,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强行冲破了某种污秽的封锁与扭曲,跨越空间,与王文韬释放的星魂光环产生了强烈的共振!
而那纯净星力波动的核心……赫然是一枚残缺的、仅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璀璨银光的晶体碎片——正是“共鸣之钥”碎片!而且,从其散发出的独特频率和强度看,这枚碎片的“完整性”和“纯净度”,远超之前在沸血沼泽感应到的那枚!甚至可能……是七钥中较为核心的一枚!
它一直被囚禁或污染在石门之后,此刻被王文韬的星魂呼唤意外“激活”了其深处残存的守护意志!
钥碎星辉,穿透污秽阻隔,跨越空间,如同灯塔的光芒,与王文韬的星魂光环连接在了一起!
刹那间,一种奇妙的“通道”被短暂建立!
“就是现在!”王文韬眼中星河倒卷,雷芒炸裂!他双手猛然虚握,仿佛抓住了那跨越空间而来的钥碎星辉,将其与自己强行融合的星霆之力,以及……混沌雷种深处最后的一丝“裁决”本源,全部灌注于接下来的唯一一击!
他没有攻击庞大的聚合体本体——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的目标,是聚合体那数十只冰冷眼眸中央,一颗相对较小、却散发着最强精神波动和污秽能量节点的——主眼!
借助钥碎星辉的短暂连接与增幅,他的感知从未如此清晰!他能“看”到那颗主眼深处,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却与“门”后存在同源的精神烙印!那是控制这头聚合体的核心,也是其力量流转的关键节点之一!
“星霆裁决·钥碎共鸣——破妄!”
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宇宙法则的宣判。
王文韬并指如剑,对着那颗主眼,遥遥一指!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内部仿佛有微缩星河与钥匙虚影旋转、外部缠绕着细密裁决雷纹的淡银色光束,自他指尖迸发,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污秽力场的阻隔,在千目聚合体尚未完全从钥碎星辉的意外共振中反应过来之前,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颗主眼的核心!
噗嗤——!
仿佛热针刺入了最脆弱的冰晶!
淡银色光束没入主眼,没有爆炸,而是瞬间化为无数细密的光丝,沿着主眼内部的污秽能量通道和精神烙印,疯狂蔓延、切割、净化!
“吼嗷嗷嗷——!!!”
千目聚合体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暴怒与……一丝恐惧的震天嘶吼!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扭曲,数十只眼眸中的火焰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主眼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龟裂,最终“砰”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污秽的浓烟!
主眼被毁,核心控制节点遭受重创,聚合体的力量瞬间紊乱,气息暴跌!碾压而下的身躯失去了准头和部分力量,狠狠砸在了五人旁边的污秽地面上,引发剧烈震动,泥浆混合着污秽能量冲天而起!
而那道淡银色光束在摧毁主眼后,残余的力量并未消散,反而顺着那被短暂“净化”和“共鸣”过的能量通道,如同逆向的病毒,试图朝着聚合体更深处、朝着那丝与“门”后存在相连的精神烙印追溯而去!
虽然这残余力量很快就被聚合体体内庞大的污秽能量扑灭,但那瞬间的追溯与冲击,似乎真的触动了什么!
遥远的“门”所在高塔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更加宏大、更加暴怒、甚至带着一丝意外痛楚的嘶吼!整个污秽回廊都因此剧烈震荡!
显然,“门”后的存在也没料到,这个渺小的“星火”传承者,竟然能借助意外激活的钥碎星辉,重创它的清道夫,甚至反向冲击了它留下的烙印!
趁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走!”王文韬嘶声吼道,他七窍再次渗出淡金色的血丝,身体摇摇欲坠,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也让他强行融合的力量再次反噬己身。但他强撑着,指向灰紫色雾气后方,那片相对“平静”的洼地——那里,正是备用锚点坐标所在的方向!
艾薇儿反应最快,不顾自身虚弱,强行催动最后的空间之力,卷起受伤的雪翎、影鹮、侯三,以及几乎脱力的王文韬,化作一道黯淡的银光,拼尽全力朝着洼地方向冲去!
身后,遭受重创、陷入混乱与暴怒的千目聚合体,挣扎着想要追击,但它体内能量乱窜,主眼被毁导致感知和控制失衡,动作变得笨拙而迟缓,只能发出无能狂怒的嘶吼,眼睁睁看着那五道渺小的身影,没入了灰紫色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污秽回廊深处,暂时恢复了暴风雨前的死寂。
只有那黑色石门的方向,那枚被意外激活、释放出纯净星辉的钥碎晶体,在短暂爆发后,光芒再次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翻涌的污秽能量笼罩、隔绝。
但这一次,它被“唤醒”过。
而在王文韬等人逃离的方向,那片灰紫色雾气笼罩的洼地边缘,一点极其微弱的、与钥碎星辉同源的银色光点,如同回应般,悄然闪烁了一下,旋即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