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顿时晕了一下。
瞧这误会得!
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一个小时你信不信?
得亏这句话他没说出口来,万一宋书记让他“实践出真知”,怎么办?
你不用事实说话,宋书记肯定不信!
听到宋丽带着小得意,一路轻笑着回了厨房,陈光明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冒汗,同时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
终有一天,让你见识一下世界上时间最长的男人!
很快,林淑辉做好最后一道菜,有红烧排骨、清蒸鱼,主食是烙饼。
宋丽炫耀地说,这饼是她亲自烙的。
林淑辉很有眼色,“宋书记,陈县长,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陈光明感觉这太不是回事了,人家忙前忙后的,刚完了饭不吃一口就走,像什么啊?
林淑辉找了个理由:“我女儿还在家呢,我得回去看看。”
宋丽“体贴”地道,“那你赶快回去吧。”
“对了,这些菜挺多,我们两个人吃不完,你打包带回去一些。”
林淑辉走后,陈光明尝了尝菜,“不错不错,确实好吃。”
“那是,为了犒劳你,本来想去酒店的,后来我想,咱们俩在一起边吃饭,边谈事,被人看到了反而不好。”
从厨房出来,嫌身上有油烟味儿,宋丽换了一身宽松的睡袍,很自然地给他夹菜,动作十分自然流畅。
就好像小两口居家过小日子似的,挺温馨的感觉,没有半点违和。
“尝尝这排骨......”
宋丽又打开一瓶红酒,两人各喝了半杯,小饮怡情。
陈光明问起林淑辉的家庭情况,“她离婚了?”
“遇人不淑,”宋丽看了一眼陈光明,遗憾地道:“前不久离了。”
“为什么?我记得她老公是做生意的......”
“自从林淑辉给我当秘书以后,她老公就变本加厉,不停地要求她帮忙介绍生意,林淑辉还是有原则的,多次拒绝了他,两个感情就受到影响了。”
宋丽语气带着愤怒,“林淑辉要经常陪我加班,她老公竟然污蔑她,是在外面鬼混......”
陈光明叹了口气,林淑辉有“送房卡”的历史,这自然是夫妻之间的一根刺。
“年前,她老公认识了电视台一个女的,两人好上了,于是两人分开了......”
讲到这里,宋丽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陈光明,你们男人,是不是个个都喜新厌旧?都看着别人的老婆好?”
“没有的事,林淑辉她老公这样的人,并不能代表大多数,”陈光明不想深入探讨感情问题,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来,原来是【明史】。
“你喜欢历史?”
“也算不上喜欢,这是本书记的专业,你不知道,我大学时修的就是历史。”
“噢,看不出来,还是个才女。”
“可惜我误入歧途,毕业后,通过招考进了中纪委,家里父母多病,这才调回了黄岛老家,工作之作,就研究一下历史。光明,历史上那么多英雄人物,你最喜欢哪一个?是汉武大帝,还是唐宗宋祖?”
“我嘛......”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我最推崇的,并不是开缰拓土的那几位,而是汉文帝刘恒。”
“为什么?”
“因为他能让老百姓吃饱饭,”陈光明缓缓说道:
“汉文帝刘恒,轻徭薄赋,大幅减税,把田租从原来十五税一,改成三十税一,也就是收成的三十分之一。而且他连续 13年免除全国农业税,不随便征调百姓修工程、打仗,让大家专心种地。”
“他还亲自下地耕田,皇后亲自采桑养蚕,给天下百姓做榜样,重视农业......”
“你呢?”
宋丽沉思了一会儿,莞尔一笑,“我最推崇的是马皇后。”
“马皇后?就是朱元璋的老婆?”
“对啊,虽然我是县委书记,但我也是女人,想嫁一个像朱元璋那样有担当,有依靠的男人。如果我是马皇后,我也会在他没有粮食的时候,把大饼藏在怀里,给他送吃的......”
宋丽说的这个故事,是朱元璋早年投奔郭子兴时发生的。朱元璋被人诬陷,郭子兴把他关起来,不给饭吃。马氏担心丈夫饿死,就偷偷烙了大饼,藏在怀里贴身带进牢里。大饼很烫,把她的胸口都烫伤了。
后来朱元璋当了皇帝,马皇后常常劝他:少杀人、轻赋税、善待百姓,让天下人吃饱饭、安稳过日子。她生活简朴,自己粗茶淡饭,关心穷苦百姓,后宫不许奢靡,被百姓称为“大脚贤后”。
陈光明听出了宋丽话中有别的意思,他赶紧转移话题:
“不聊历史了,说正事。你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
“胜利小区的事,我想了想,不能动。”
“为什么!”
陈光明抹嘴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可不是你宋丽的风格啊!”
宋丽看着陈光明,终于说出了原因。
“今天下午,战书记给我打电话了。”
“战书记说,蔡刚先去了一趟他那里,汇报了包存顺的事。”
“战书记的意思是,海城,宜静不宜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蔡刚出了事,对整个海城的影响都不好,而且,有可能影响到战书记......”
“所以战书记的意思是,休战罢兵。”
“休战罢兵?”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
“战书记这是不是三国演义看多了,以为挂上免战牌,就可以停战?”
“咱们能停,蔡刚他能停?”
“更何况,这样的贪腐分子,我们既然抓住了他的尾巴,怎么可能放他一马?”
宋丽摇了摇头,“光明,你听我说。”
“战书记......他是有苦衷的。”
“中央组织部抽调他参加专项活动,这既是对他的重视,也是对他的考验。”
“专项工作很快就要结束了,他有望升任副省级。”
“就在这个当口,他的搭档蔡市长,被抓了起来,海城这一摊子,怎么办?”
“通常情况下,一个地级市,不会一下子换书记和市长,蔡刚落马,中央就有可能统筹考虑,让他回来收拾海城的乱摊子。”
“更何况,蔡刚还是他向省委推荐的,他推荐的人出了事,他能脱得了责任?”
陈光明长长叹了口气,这些人啊,永远想的是自己的升迁得失,想的是自己的荣华富贵,在大是大非面前,竟然把自己的利益看得高于一切!
“这么说,蔡刚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不是高枕无忧,而是等待时机,”宋丽解释道,“等战书记到了新的岗位上,一切尘埃落定,那时动手,更合适一些,而且,那时新书记到位,对海城的影响也最少。”
“等待时机......”陈光明不由得冷笑起来。
反腐还需要时机吗?蔡刚把海城市官场搞成这样,竟然还能逢凶化吉,有这么多不相干的人替他说话。
宋丽看陈光明的神态,继续解释道:
“你不知道,蔡刚已经去了京城,传闻,他和京城蔡家是本家,如果蔡家给东海省委施压,恐怕这事会中止调查。”
“蔡家,那可是很厉害的存在......”
“很厉害么?”陈光明不由得冷笑起来,一个京城破落户而已,他们家老爷子走了以后,便四分五裂,渐走下风。
宋丽只知道丁之英在九室,也知道秦向阳是常务副省长,并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家世,想当然地以为,丁之英和秦向阳,也不敢惹蔡家。
“陈光明,你不要小瞧蔡家,毕竟是开国家族,”宋丽语重心长地说,“他们这样的家族,虽然在政界已经没有很高的官员,但底蕴丰厚,和许多大领导都能说得上话,而且蔡老爷子曾在中组部工作过,许多现在的省委书记、省长,都受过他的提携。”
“丁主任和秦省长,虽然位高权重,但遇到蔡家,也得掂量一下不是?”
陈光明笑了笑,“确实需要掂量,只不过......”
他后半句想说的是,“只不过是掂量一下,值不值得出手”,不过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吃完饭,陈光明收拾完碗筷和餐桌。
却见宋丽又已经换好了职业套装,穿上了小皮鞋。
陈光明便征询地望着她。
“待会,八点钟,金山乡的赵书记要过来汇报工作。”
宋丽便给他解释了一句。
陈光明恍然。
白天,局长们都到宋丽那里汇报工作了,而乡镇上隔得远,只能在晚上来汇报思想。
而且金山乡的赵书记,也是一位女同志,倒是很合适晚上在家里谈话。
“那我就不坐了,不过,关于胜利小区的事,我还是保留自己的观点。”
“如果这是县委的意见,我只能服从,但保留自己的意见。”
“如果只是你宋书记自己的想法,我还想争取......”
不过当陈光明推开门时,却发现这位赵书记正站在门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光明。
我了个乖乖!又被人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