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殿内，死寂。
一种足以让神魂冻结的死寂。
时间，空间，乃至所有人的思维，似乎都在“集体飞升”这四个字砸下来的一瞬间，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金算盘那张永远在精打细算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呆滞。他怀里抱着的宝贝算盘，第一次被他遗忘，滑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脆响，可他却毫无反应。
古尘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却发现手心全是冷汗，根本握不稳。
黑火道人、百花谷谷主等一众新晋“董事”，更是面如土色，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们刚刚才勉强接受了“商会”、“董事”、“分红”、“KpI”这些颠覆三观的新词。他们以为自己登上的是一艘能瓜分整个东域的财富巨轮。
可现在他们才发现，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巨轮！
这是一艘直接要开出这个世界的宇宙飞船！
而他们，连安全带在哪都不知道！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沈浪看着那张疯狂而又完美的阵图，看着夜凝那张写着“快夸我”的冰山脸，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对着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董事”和“高管”们，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大家看，我们公司，不仅给期权，给分红。”
“还包……飞升哦。”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羽毛，落在了众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飞升？
包飞升？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修仙界万古以来，飞升都是传说中的传说，是每一个修士穷尽一生，九死一生去追求的终极梦想。
现在，在他们这位新会长嘴里，怎么就变成了可以打包批发的员工福利？
金算盘第一个从石化中勉强挣脱出来，他的大脑开始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无数的念头在神魂中炸开。
飞升的成本是多少？需要投入多少灵石、天材地宝？风险评估模型怎么建？这个项目的投资回报率……不对，这玩意儿的回报率根本无法计算！这是要直接跳出棋盘，掀桌子了啊！
他嘴唇哆嗦着，扶了扶差点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
“会……会长……这个……这个‘飞升’业务，它……它保真吗？”
沈浪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问得好。下面，有请我们公司的首席技术官，‘方舟计划’的总设计师，夜凝女士，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这个‘飞升’产品的可行性报告。”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夜凝身上。
夜凝面无表情，向前一步。她身后的光幕上，那幅复杂到令人绝望的阵法草图，开始进行三维动态演示。
无数的符文如星河般流淌，构建出一个又一个玄奥的模型。
“‘方舟计划’，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飞升。”
夜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带任何感情，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传统飞升，是个体行为，目标是前往所谓的‘仙界’，成功率根据历史数据推算，低于千万分之一。其本质，更像是一种被动‘筛选’。”
“而‘方舟计划’，是集体行为。其本质，是主动的‘生命层次跃迁’。”
她玉指一点，光幕上的画面切换。
左边，是一个孤零零的光点，艰难地向上攀升，最终被一道巨大的门扉挡住，或被接纳，或被碾碎。
右边，是一艘由亿万阵纹构成的巨大光舟，直接撞向那道门扉，试图开辟出一条全新的航道！
“我们不需要被‘仙界’接纳。”
夜凝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绝对的理性与疯狂。
“我们将以被困的天魔为‘引擎’，以诛魔古剑的规则之力为‘船舵’，以整个合欢宗乃至东域的部分灵脉为‘燃料’，打造出这艘‘方舟’。”
“它将带领所有核心成员，强行突破当前维度的壁垒，进入一个更高维度的空间。”
“在那里，灵气不再是稀缺资源，规则可以被重新定义。我们的生命形态，也将完成一次彻底的进化。”
大殿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如果说沈浪的“商会”是给他们画了一张大饼。
那么夜凝的“方舟计划”，就是告诉他们，这张饼，是用整个世界当面粉做的！
就在众人神魂激荡，世界观被反复碾压重塑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从山门外遥遥传来，带着一丝不耐和高高在上的怒意。
“仙盟法旨到！东域合欢宗宗主沈浪，藐视仙盟，罪加一等！再不滚出来接旨，休怪本使踏平你这蛮夷山门！”
声音中蕴含的灵力，震得整个议事大殿都嗡嗡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外部压力，总算让黑火道人等人从“集体飞升”的宏大幻梦中，拉回了一丝理智。
对啊！
飞升再牛逼，那也是未来的事！
眼下，中域仙盟的使者，已经堵在门口骂街了！
那可是仙盟！凌驾于东域、西域、北境、南疆所有宗门之上的庞然大物！是这个修仙世界真正的规则制定者！
古尘脸色一沉，站起身，对着沈浪躬身道：“会长，来者不善。此人虽只有元婴后期修为，但他代表的是仙盟的脸面。一旦处理不当，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得罪了仙盟，别说飞升了，他们这个刚刚成立的“商会”，明天就得宣告破产清算。
然而，沈浪却笑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你们看，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环视着一张张写满紧张和忧虑的脸，慢悠悠地说道：“各位董事，各位高管，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急着推出‘方舟计划’的原因。”
“因为在我们这个商业版图还没画完的时候，总有不长眼的，自以为是的‘市场监管部门’，想来查封我们的公司，没收我们的核心技术，还想把我们的法人代表抓去‘述职’。”
“你们说，这能忍吗？”
他的话，用最通俗的比喻，瞬间点明了眼前的局势。
殿内众人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
是啊！
天魔是他们拼了命才抓住的！新秩序是他们赌上一切才建立的！凭什么仙盟一纸法旨，就要把最大的果实摘走？
沈浪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明白，他们和他，已经是在同一艘船上。
这艘船，不仅要对抗旧世界的巨浪，还要冲向未知的星辰大海。
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沈浪不再看他们，径直走向大殿门口，温暖的阳光从外面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懒散。
“凝儿。”
“在。”夜凝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沈浪撇了撇嘴，掏了掏耳朵。
“外面那个大喇叭一直在嗡嗡嗡，太吵了。你帮我翻译一下，他到底在喊些什么狗屁？”
夜凝那张绝美的冰山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用她那特有的，陈述事实般的清冷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报告。根据语义分析，他在说，他是傻子，想抢我们的东西，还想让我们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