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完科技博览馆的震撼尚未平复,赵明轩又邀请赵峥前往他在汴京大学的办公室,那里有更详尽的资料,可以帮助赵峥理解这个世界的政治与社会格局。
大学的建筑同样融合古今,但学术氛围更浓。
赵明轩的办公室宽敞明亮,一面墙是巨大的、可触控操作的世界动态地图,另一面墙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实体书和存储玉简。
“了解科技,是了解这个时代的‘器’;而要了解其‘道’,则需明白其运行之秩序。”
赵明轩请赵峥坐下,为他调出了一杯清心宁神的药草茶,然后在世界地图上轻轻一点。
地图瞬间亮起,以不同颜色和亮度区分出各个区域。
大宋帝国的核心本土(传统汉地及已完全同化的地区)呈现深赭色,光芒最盛。
向外辐射,是深浅不一的橙色、黄色区域,标注着各种名称。
“当今世界,若以一言蔽之,可谓‘天下一家,宋为主导’。”赵明轩开始讲解。
“天下一家合作组织,简称‘天合’,取代了旧时代松散且效率低下的所谓‘联合国’。总部设在汴京。其核心架构,由我大宋皇帝担任荣誉理事长,下设理事会,由五大常任理事(宋、新汴京行省、安西都护府、南洋宣慰司、以及一个由欧罗巴诸邦轮流推举的代表)及非常任理事组成。
秘书长通常由宋籍资深外交家或学者担任。‘天合’负责协调全球性事务,如贸易规则、公共健康、气候环境、外层空间利用原则、重大科技伦理审查等。
其决议虽无强制力,但违背者将面临大宋主导的全球经贸、金融、科技合作体系的多重制裁,实际约束力极强。”
“语言方面,雅言 为全球通用官方语言及科技、文化、外交领域的工作语言。它基于古汉语官话,吸收各地方言及部分外来语合理成分,语法相对简化,书写采用简体汉字与‘雅音’拼音并行。各地本土语言仍受保护,但任何有志于进入全球体系的人,都必须学习雅言。汴京话是标准音。”
“历法,官方通用 ‘新夏历’ ,这是一种阴阳合历,以传统农历为基础,精确结合现代天文观测,节气、朔望、闰月计算极为精准,同时并行标注 ‘皇宋纪年’ 和格里高利历。日常生活、农业生产、传统节日依农历,政府、商业、科技活动多用新夏历与皇宋纪年。”
“时间,全球划分为24个标准时区,但所有时区都以开封时间为基准原点,称为 KaiFeng time (KFt)。这不仅仅是时区标准,更是全球金融交易、航天发射、重大活动协调的基准时间。可以说,全球都在按照‘汴京时间’运转。”
赵峥看着地图上那些以开封为中心向外辐射的时区线,感到一种无形的权力辐射。标准化,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秩序力量。
“至于具体的政治实体划分,”赵明轩放大了地图,“我大宋疆域,主要分为几个层次。”
他指向深赭色的中原及周边地区,“核心是本土,即传统汉地十八省及其紧密关联区,实行与中央高度一体化的郡县制,居民为‘宋籍’,享有完全公民权。”
接着,他指向北美西海岸一片广阔的橙色区域:“新汴京行省,这是最早、最成功的海外大型行省。经过数百年移民、开发、治理,其人口、经济、文化已与本土高度融合,虽地隔重洋,但政治地位仅次于本土,在‘天合’中拥有常任理事席位,享有高度自治权,但外交、国防、货币等关键权力归属中央。”
他又指向中亚的一片黄色区域:“安西都护府,这是历史上经略西域、中亚的延续。辖区广阔,民族构成复杂,实行都护府制度,军事屯垦与文教安抚并重,主流是宋文化,但尊重各民族文化自治。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是通往欧罗巴的陆上枢纽。”
再指向东南亚及澳洲的几片区域:“南洋宣慰司,管辖东南亚群岛、墨洲及太平洋诸多岛屿。以海军力量、贸易网络和移民政策为依托,控制关键航道,开发资源。同样享有较大自治权,但核心在‘宣慰’与‘羁縻’,与本土联系密切。”
“此外,还有安东都护府、安北都护府(西伯利亚及北亚,地广人稀,资源丰富)、安南都护府(中南半岛,深入同化)等。这些是直接统治区域,其居民经一定年限、符合条件可申请转为宋籍。”
“在这些之外,”赵明轩将地图调至全球视图,许多区域呈现淡蓝色或绿色,“则是藩属国、朝贡国、保护国及特殊合作区。如欧罗巴诸邦、天竺诸邦、波斯保护国、埃及保护国等。它们在内政上有一定自主性,但外交需与宋协调,军事上接受宋保护或指导,经济上融入以宋为核心的全球体系。宋在这些地区拥有驻军权、资源优先开发权等特权。”
“最外层,是一些自治领、缓冲国或未完全开发地区,如部分非洲内陆、南殷洲雨林区、两极地带等,宋的影响力通过探险队、贸易公司、科研站、传教士(传播宋化儒道)等方式渗透。”
“总而言之,”赵明轩总结道,“当今世界,是一个以大宋帝国为核心,以‘天合’为协调平台,以雅言、新夏历、开封时间为通用标准,以宋式科技、文化、制度为模范的单极体系。虽然存在多种政治实体形式,但宋的霸权是全方位、结构性、且被广泛接的。没有国家或联盟能挑战宋的地位,任何重大国际事务,没有宋的参与或默许,几乎无法推进。这就是‘皇宋治世’下的全球秩序。”
赵峥久久凝视着那幅世界地图,深赭色的光芒如同心脏,将脉动通过橙色、黄色、蓝色、绿色的血管,传递到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从语言、时间、历法等基础标准的统一,到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全方位主导,这个“大宋”,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文明体系,一个世界秩序本身。
他想起自己“梦中”的志向,不过是北伐中原,恢复旧疆,顶多希望华夏文明能延续强盛。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青龙旗的影子,会以这种方式,覆盖整个星球,定义这个星球的运行规则。
“这样的秩序……能永远维持吗?”
赵峥忍不住问道,“没有挑战者?内部没有分歧?如此庞大的体系,如何维系?”
赵明轩笑了笑,那笑容中有学者式的审慎,也有身为这个体系受益者的自信:“挑战永远存在,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新汴京行省时有扩大自治权之声,欧罗巴诸邦暗流涌动,边缘地带资源争夺不断,更别说‘天合’内部不同利益集团的博弈。
科技的发展也带来新问题,比如‘河图洛书’的权限与隐私,太空开发的法律真空,人工智能的伦理边界……维系这个体系,靠的不是单纯的武力,虽然大宋的‘天军’(太空军)、海军、战略威慑力量无人能及。
更重要的,是利益捆绑——全球产业链离不开宋的核心技术、市场和资本;是文化向心力——数百年的文明输出,使得宋的价值观、生活方式、审美趣味成为全球精英的普遍追求;是制度弹性——从直接统治到朝贡羁縻,提供了多样化的共存模式;
最后,或许也是一种惯性——一个运行了数百年的、总体上带来了和平与繁荣的秩序,即使有不满,想要颠覆它,代价难以想象,且缺乏可行的替代方案。”
“当然,”赵明轩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未来的事,谁又能断言呢?月球的氦-3矿,火星的殖民计划,更遥远的深空探索,可能会带来新的疆域、新的资源、新的挑战,甚至……新的可能性。帝国这艘巨轮,航向星辰大海的同时,也必须小心内部可能出现的锈蚀与裂痕。这,就是当代人与后来者的责任了。”
赵峥默然。
他从一个心怀北伐的“古人”,到一个缔造了工业革命开端的“圣祖”,再到如今这个辉煌却又复杂的全球帝国的旁观者,视角的转换带来的冲击,比任何科技奇观都更让他心绪难平。
他播下的种子,长成了他从未想象过的参天巨树,而这巨树的阴影,覆盖了整个星球。
这是成功,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庞然怪物?是文明的终极胜利,还是盛极而衰的前奏?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置身于这棵巨树的荫蔽之下,无论他愿不愿意,接受与否。
全球秩序,如一张无形而精密的大网,而他,是网上一个刚刚被发现、位置奇特的节点。
未来,他将如何自处?这张大网,又将把他带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