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楼梯……那楼梯看着好好的，怎么雯小姐和表小姐一踩上去，就……就轰隆一下塌了呢？
这也太邪门了！雯小姐那腿……怕是……表小姐的脸也伤了……这要是……” 她不敢再说下去，
脸上血色褪尽。若是当时走在前面的是小姐……骆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
轻轻端起那盏白瓷浮纹茶盏，指腹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温润热度。她低头，轻轻吹开浮在茶汤上的几片碧绿茶沫，
动作优雅而缓慢。氤氲的热气暂时温暖了她微凉的指尖，却暖不透那颗早已看透人心鬼蜮、冰冷如铁的心。
片刻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三位心腹丫鬟嬷嬷担忧的脸庞，声音不高，
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瞬间击碎了室内残存的一丝侥幸：“不是意外。”
短短三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所有模糊的猜测，
让室内剩余的温度也仿佛骤然下降。孔嬷嬷眼神猛地一凛，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
秋月和秋菊更是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小姐。
“是母亲主使，骆雯动手。”骆静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将血淋淋的阴谋赤裸裸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目标，是我。目的……” 她微微停顿，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彻骨冰寒的讥讽弧度，“很可能是想让我在摘芳阁‘意外’重伤，
至少是短时间内无法见人，从而无法出席下月嘉盛大长公主的寿宴。如此一来，
那份原本因我‘谦让’而落到二房婉妹妹头上的、珍贵的单独请柬，便有了操作的空间。
母亲便可顺理成章地，动用她身为主母的权力，以‘顾全侯府体面’、‘不辜负大长公主厚爱’为由，
将她那位宝贝侄女白慧容推上去，顶替我的位置，踏上那个她梦寐以求的、通往顶级权贵圈子的台阶。”
她言简意赅，逻辑清晰，将白氏那点龌龊心思和恶毒算计，剖析得淋漓尽致。
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没有遭受亲生母亲如此对待的委屈悲恸，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透彻。
这种冷静，反而比任何哭诉都更令人心头发冷，寒意刺骨。孔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苍老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声音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颤：“夫人她……她竟是狠心至此！
虎毒尚不食子啊！您可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她怎么下得去手！” 她侍奉过先头那位仁慈的夫人，
实在难以想象如今这位主母的心肠竟能歹毒至此。“亲生骨肉？”骆静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苍凉和嘲讽，“在足以让她和她的宝贝侄女一步登天的巨大利益面前，
我这块绊脚石般的‘亲生骨肉’，又算得了什么？恐怕，她心里早已恨不得我从未存在过。”
前世被活活烧死的痛楚，如同幽灵般在骨髓深处嘶吼。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扫过孔嬷嬷、秋月和秋菊，语气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警醒：“经此一事，东院那边已是狗急跳墙，
无所不用其极。往后，文绣院上下，需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更加谨慎。饮食、用水、衣物、用具，
乃至院中一草一木，出入的每一个人，皆要仔细查验，绝不能假手他人，尤其是那些与东院、
以及与骆雯那边有牵扯、得过她们好处的下人，更要加倍留意，宁可错疑，不可轻信。”
她特别看向经验最老道的孔嬷嬷，“嬷嬷，此事您要多费心，院内人员的底细，您最清楚。”
“小姐放心！老奴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让那些黑心烂肝的玩意儿再害您一分一毫！”
孔嬷嬷挺直了脊背，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坚定的光芒，郑重应下。秋月和秋菊也连忙用力点头，
眼中充满了与主子共进退的决心和警惕。正低声商议着加强戒备的细节，
院外传来了小丫鬟的通传声，说是老夫人和三夫人过来了，请大小姐一同去东院探视受伤的雯小姐和表小姐。
骆静眸光微闪，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起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并无丝毫褶皱的衣裙，
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在那平静之上，恰到好处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符合“受惊”后应有的忧虑与关切。
“走吧。” 她声音平稳，仿佛只是去进行一场寻常的探病。东院用来安置伤者的厢房内，
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草药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骆雯躺在靠窗的软榻上，
左腿已被厚厚的纱布包裹并用木板牢牢固定，露在外面的脚踝肿胀发亮，脸色惨白如纸，
因为剧痛而不断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白慧容则靠坐在另一张榻上的软枕里，
一只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用绷带吊在胸前，下巴靠近唇角的位置贴着一小块醒目的膏药，
精心梳理的发髻有些散乱，眼圈红肿，泪光点点，一副我见犹怜、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老夫人坐在榻前的紫檀木扶手椅上，面色沉凝如水，眉头紧锁，手中捻着一串佛珠，
却许久未曾拨动一颗。三夫人站在老夫人身侧稍后的位置，眼神复杂地扫过榻上两人，
又悄悄瞥向门口方向，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见到骆静搀扶着老夫人进来，
白慧容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语带哽咽，声音虚弱又充满了自责：“祖母……三婶……静表姐……
你们怎么都来了……都是容儿不好，是容儿贪玩，非要去那摘芳阁看什么新开的垂丝海棠……
脚下没留神，滑了一下，自己摔了不说，还……还带累了雯表妹……害得雯表妹伤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