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交代?给大家说法?”林动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冰冷,“他易中海,什么时候又能代表‘大家’,又能给我‘交代’了?谁给他的脸?”
“就是!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许大茂连忙附和,随即声音压得更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不过林哥,有意思的是何大清。
这老小子,刚才回去之后,好像被吓得不轻。
我听说,他回到家,关起门来,跟他闺女雨水(何雨水)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然后就在他家门口,当着几个邻居的面,大声宣布,说他这个‘一大爷’不干了!辞了!
从今往后,院里的事,他不管了,也管不了,让有德者居之!”
“辞职了?”林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了然。
何大清这是被自己刚才那番“下不为例”的警告和雷霆手段吓破了胆,生怕被牵连,赶紧撂挑子自保,想撇清关系。
倒也识时务,可惜……有点晚了。而且,他这么一撂挑子,院里权力出现真空,易中海那个不甘寂寞的老绝户,可不就立刻跳出来想摘桃子了吗?
“是啊,辞了,说得那叫一个光棍,好像多委屈似的。”许大茂撇撇嘴,脸上露出鄙夷,但随即,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和献计的兴奋:
“林哥,还有件更有意思的事,关于何大清这老小子的。我最近盯着他,发现他……嘿嘿,有点不老实。”
“不老实?”林动看着许大茂那副“你懂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何大清老婆早死了,这么多年一个人,有点那方面的需求,不奇怪。
尤其是在这压抑的、朝不保夕的年月,很多人更会及时行乐,或者寻找慰藉。
“对!”许大茂小眼睛放光,舔了舔嘴唇,“就隔壁胡同,那个张寡妇,您知道吧?男人前年病死的,留下个半大闺女。
长得……也就那样,但身段还行。何大清这老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她勾搭上了!
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半夜偷偷溜过去,天不亮再溜回来!有好几次,我盯梢亲眼看见的!有一次下雪,脚印都看得清清楚楚,从他家后窗出来,直奔张寡妇家后门!”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抓住了何大清天大的把柄:
“林哥,您说,这何大清,身为轧钢厂正式职工,还是食堂小灶的主厨,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吧?
这乱搞男女关系,生活作风败坏,还……还搞破鞋!这要是传出去,够不够他喝一壶的?轧钢厂保卫处,管不管这种事?”
许大茂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林动,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觉得自己这个发现,简直是天赐良机!
既能除掉何大清这个潜在威胁(他一直觉得何大清靠着厨艺和“一大爷”身份,有点威胁到他在林动心里“头号狗腿”的地位),又能向林动展现自己的“价值”和“忠心”。
林动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烟慢慢燃着,烟雾在他眼前缭绕,让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乱搞男女关系?生活作风问题?轧钢厂保卫处管不管?
当然管。尤其是在这个年代,生活作风问题,有时候甚至比工作失误更严重,是足以毁掉一个人政治前途和职业生涯的利器。
何大清如果真和那个张寡妇有染,而且被坐实了,那他在轧钢厂,甚至在这片地界,就算彻底臭了。开除公职都是轻的,搞不好还得游街批斗。
何大清……林动眼神微冷。这个厨子,是自己一手扶上去的,本意是让他在院里当个听话的“管家”,顺便掌管自家饮食。
可他先是胆小怕事,被昨晚一吓就撂挑子辞职,现在又爆出这种腌臜事……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仅能力有限(管不住下半身),而且意志不坚,容易被人拿住把柄。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尤其是还掌管着自家“灶台”,终究是个隐患。
以前或许还能用,但现在……林动想到了母亲怀里那把枪,想到了娄晓娥越来越大的肚子,想到了虎头天真无邪的笑脸……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干净、绝对可靠、也绝对忠心的后院。任何一点不稳定因素,都必须清除。
何大清,已经不符合这个标准了。
而且,许大茂此刻献上这个“把柄”,时机恰到好处。
正好借机清理掉何大清,既能敲打院里那些还不安分的人(看,连我扶上去的“一大爷”,说收拾就收拾),又能满足许大茂的“争宠”心理,让他更加死心塌地。一石二鸟。
至于那个张寡妇……林动眼中寒光一闪。一个巴掌拍不响,但主要责任,自然在何大清这个有公职、有家庭(虽然老婆死了,但有女儿)的男人身上。那个女人,或许可怜,但……谁让她碰了不该碰的人呢?只能自认倒霉了。
想到这里,林动缓缓抬起头,看向满脸期待、甚至有些紧张的许大茂,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冰冷如刀锋的弧度。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床边一个破搪瓷缸里,发出“嗤”的轻响。
然后,他看着许大茂,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种“你懂得”的暗示:
“大茂啊,轧钢厂的员工,如果生活作风有问题,乱搞男女关系,甚至搞破鞋……这当然归我们保卫处管。
而且,要管,就必须管到底,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关系到我们轧钢厂的形象,也关系到社会风气!”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盯着许大茂:
“证据,确凿吗?”
许大茂心头狂喜,知道林动这是采纳了自己的建议,而且要动真格的了!他连忙挺起胸膛,拍着胸脯保证:
“林哥!您放心!人证(他自己),物证(雪地脚印,还有张寡妇邻居可能有人看见),我都能想办法弄到!
只要您点头,两天之内,我保证把何大清这老小子,和他那个姘头张寡妇,一起按得死死的!让他们身败名裂,从轧钢厂滚蛋!”
“嗯。”林动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那就去办吧。记住,要合法合规,证据链要完整。办成了,我给你记一功。”
“谢谢林哥!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许大茂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已经看到了何大清被批斗、被开除,自己地位更加稳固的美好未来。
“还有,”林动补充道,眼神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易中海不是想开全院大会吗?让他开。你盯着点,看看都有谁跳得欢。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大会上,再跟我林动呲牙。”
他的语气很轻,但话里的寒意,让许大茂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林哥!我明白了!大会上,谁要是敢扎刺,不用您动手,我第一个收拾他!”许大茂恶狠狠地说道。
“行了,去吧。今晚辛苦点,盯紧了。”林动摆了摆手。
许大茂连忙起身,又鞠了一躬,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走到院子里,被寒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但心里却是一片火热,充满了干大事的激动和亢奋。
正如许大茂所“料”,易中海那颗沉寂了三年、却从未真正死透的、名为“权力欲”和“不甘心”的毒瘤,在何大清仓皇辞职、院里出现权力真空,以及林动昨日那番“下不为例”的警告所带来的短暂恐惧消退后,如同遇到合适温度和湿度的霉菌,再次疯狂地滋长、蔓延开来。
他太懂得如何利用普通人的恐惧、从众心理和对“稳定秩序”的渴望了。
昨夜散场后,他如同一条隐藏在阴影里的老毒蛇,吐着信子,悄无声息地游走在惊魂未定的邻居们中间。
一番“痛心疾首”、“顾全大局”、“不能任由事态恶化”、“必须团结起来讨个说法”的煽动性言论,配合着他那副虽然落魄、但依旧带着几分“前一大爷”庄严的伪装,竟然真的将不少吓破了胆、又对粮站之事心怀惴惴的邻居,重新凝聚、蛊惑了起来。
于是,在何大清宣布辞职的当天晚上,一场由易中海暗中主导、几位平日里对他还存有几分敬畏或同样心怀不满的住户附和的“全院大会”,便在一种诡异、紧张、又带着点悲壮(自认为)的气氛中,仓促召开了。
中院那片空地上,那张掉漆的四方桌再次被搬了出来。只是这一次,桌子后面空无一人。
何大清“辞职”了,自然不会来。刘海中吓瘫在家,来不了。闫富贵精得跟鬼似的,以“身体不适”为由,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易中海倒是想坐上去,但他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心底对林动那最后一缕恐惧还在,没敢那么明目张胆,只是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桌子侧前方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忧心忡忡”、“主持公道”的凝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