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位科长齐声应道,摩拳擦掌。
“李副科长,张副科长,陈副科长,”周雄看向三位副科长,“你们三位,带领剩下的一百名兄弟,作为‘中间派’、‘观望派’。表面上听从厂里(杨卫国)和处里(我)的正常工作安排,专注于日常勤务和案件处理。暗中,负责协调‘保林派’和……我这一派之间的信息传递,确保真正的指挥畅通。同时,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明白!”三位副科长也重重点头。
“至于我,”周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和决绝,“我就来当这个‘可能被拉拢’的副处长。我会找机会,适当向杨卫国‘示弱’,甚至‘诉苦’,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套出更多有用的东西,或者……让他更得意忘形!”
他最后看向许大茂,目光中充满了肯定和器重:“许大茂,你左手有伤,暂时不宜冲锋陷阵。你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军师’和联络员!同时,你治安大队的人,也划归你直接指挥,作为我们这一派的直属力量。你的任务,就是帮我把‘摇摆派’演好,同时保持和其他两派的秘密联络!”
许大茂一听,心中狂喜!这是正式进入核心决策圈了!还拥有了直接指挥的力量!他强压激动,挺直腰板(尽管左手疼得龇牙),大声应道:“是!周处!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定帮您把这场戏演得漂漂亮亮!”
“好!”周雄重重一拍手,目光扫过全场,充满了斗志和信心:“兄弟们,林处长信任我们,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老首长也在看着我们!能不能把杨卫国那些牛鬼蛇神一网打尽,能不能帮林处长扫清障碍,就看我们接下来这几天的表现了!”
“记住,我们保卫处,永远姓林!分裂是假,忠诚是真!迷惑是手段,清除敌人是目的!”
“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
“清楚!”众人压低声音,但坚定无比地齐声应道。
“好!现在,立刻开始行动!王铁柱,你带人,马上去四合院,加强暗哨!许大茂,你跟我来,我们详细商量一下,怎么去会会杨卫国那条老狐狸!”
众人领命,迅速而有序地离开办公室,各自去部署。
办公室内,很快只剩下周雄和许大茂。
周雄看着许大茂,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大茂,以前……我可能小看你了。这次,你立了大功。林处长那里,我会为你请功。”
许大茂连忙摆手,一脸“诚恳”:“周处,您别这么说。我许大茂能有今天,全是林哥……林处长提拔的。为他办事,我义不容辞!只要能帮到处长,帮到您,我断根手指算什么!”
周雄点点头,没再多说。但他心里清楚,经此一事,许大茂在保卫处,在林动心中的地位,将截然不同了。这个看似滑头的小人物,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忠诚、胆色和谋略,足以让他赢得一席之地。
“走吧,咱们也该动动了。杨厂长……恐怕正等着,看我这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副处长,去向他‘诉苦’、‘表忠心’呢。”
周雄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充满嘲讽的笑容。
“这场大戏,咱们可得好好唱。别辜负了,林处长布的这么好的局,和……许大队长你出的这么妙的计。”
许大茂也嘿嘿一笑,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与此同时,林动家,林动夹了一筷子白菜,刚送到嘴边,院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带着冬夜刺骨的寒气,卷进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妹夫动九。这个老实巴交的钳工,此刻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里充满了惊惶、愤怒,还有一种无力的痛苦。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一个人进来。
后面被他搀扶进来的,是林动的妹妹林倩。
只看了一眼,林动手里的筷子就僵在了半空中。随即,“啪”地一声脆响,那双结实的枣木筷子,被他生生拍在桌面上,断成了两截!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吓得母亲和娄晓娥都是一哆嗦。
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连煤油灯的火苗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林动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微的肢体语言,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倩身上,那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仿佛西伯利亚冻原上万年不化的寒冰,能刺穿人的骨髓!
林倩的样子,太惨了。
她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淤青和红肿,左边眼眶乌黑一片,高高肿起,嘴角破裂,渗着血丝,头发散乱,还沾着尘土和枯草。身上的棉袄被扯得歪斜,扣子掉了几颗,沾满了泥印。走路一瘸一拐,全靠动九搀扶,显然腿上也有伤。
“倩倩!”母亲失声尖叫,手里的碗“哐当”掉在桌上,白菜汤洒了一桌子。她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手想去摸女儿的脸,却又不敢触碰,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的倩倩啊!这……这是怎么了?谁干的?!这是谁干的啊?!”
娄晓娥也吓坏了,赶紧上前帮着扶住林倩,看着她脸上的伤,眼圈也红了:“倩倩姐……”
林动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绕过桌子,走到林倩面前。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寒,却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仿佛酝酿着即将毁灭一切的风暴。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拨开林倩额前散乱的头发,露出下面更清晰的伤痕。他的指尖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但触碰到的皮肤,滚烫,肿胀。
林倩看到哥哥,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决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呜咽的声音,满是委屈和恐惧。
林动的目光,缓缓移到动九脸上,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冰碴子,一字一句砸出来:
“动九。”
动九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看大舅哥的眼睛,羞愧和愤怒让他声音哽咽:“哥……我……”
“我问你,”林动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平静下面,即将喷发的滔天怒火,“倩倩脸上的伤,身上的伤,是你打的?”
“不是!哥!我怎么会打倩倩!”动九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急声辩解,因为激动,声音都变了调,“我就算自己死,也不会动倩倩一根手指头!是……是厂里那帮孙子!是车间主任刘胖子指使人干的!”
“刘胖子?”林动眼神一凝,“哪个刘胖子?说清楚。”
动九喘着粗气,又是心疼又是愤怒,语无伦次地说道:“就是……就是一车间那个刘福贵!肥头大耳的,外号刘胖子!他……他以前就老对倩倩不规矩,动手动脚,被我骂过几次,怀恨在心!今天下午,听说……听说哥你被……被撤职了,他就跳出来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故意找茬,说倩倩车的那批零件不合格,让返工。倩倩跟他争辩,说图纸和尺寸都是按照要求来的。那王八蛋就说倩倩顶撞领导,破坏生产,要扣她工资,还要开大会批评她。”
“倩倩气不过,跟他吵了几句。结果……结果那刘胖子就叫来几个平时跟他混的、车间里的二流子,把倩倩拖到库房后面……”动九说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嘎嘣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们……他们扇倩倩耳光,用脚踹她……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说……说哥你倒台了,以后厂里就是杨厂长的天下,让我们识相点,赶紧滚蛋……还让倩倩陪他……陪他……不然以后天天给倩倩穿小鞋,让动九也干不下去……”
“我当时在隔壁车间赶工,听到消息跑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完了……刘胖子那帮人已经跑了,就倩倩一个人躺在地上……”动九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哭道:“哥!我不是男人!我没保护好倩倩!我没用!”
林动听着,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发出“咯咯”的轻响。
怒火,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熔岩,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冲破喉咙,喷涌而出!
好!很好!
刘福贵?一个车间的主任,肥猪一样的东西!
杨卫国!你他妈真是好手段!好威风啊!我刚“倒台”一天,你就迫不及待地放狗出来咬人了?连我妹妹都不放过?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对付一个女工?
打人?羞辱?还他妈想潜规则?
好,很好。你成功让我记住了这个名字。刘福贵。还有他手下那几条狗。
也成功,把我最后一点,因为“钓鱼”而刻意保持的耐心,消耗殆尽了。
林动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刺骨的空气涌入肺叶,非但没有压下怒火,反而让那火焰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暴戾。
他强压下立刻冲出去杀人的冲动,声音嘶哑地问:“李怀德呢?他是分管你们车间的副厂长,他知道了吗?他怎么说?”
动九擦了把眼泪,恨声道:“李副厂长知道了,也把刘胖子叫去骂了一顿,说他不该打人。但是……但是刘胖子背后是杨厂长,李副厂长也拿他没办法,最后只是口头警告,扣了他半个月奖金,就……就不了了之了。还让我们……让我们忍一忍,说现在厂里是杨厂长说了算,让我们别闹,闹大了对倩倩名声不好,对哥你也不好……”
“忍一忍?”林动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扯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
忍一忍?
我妹妹被人打成这样,差点被侮辱,你让我忍一忍?
因为杨卫国势大?因为我现在“被撤职”了?
李怀德……你这个老滑头,果然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可以,我不怪你。但你既然管不了,那就别管了。
这件事,我林动,自己来处理。
用我的方式。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轻轻敲响,随即,许大茂那颗缠着纱布的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兴奋,以及一丝邀功的急切。但一进门,看到屋里的情景,尤其是看到林倩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还有林动那副如同修罗降世般的可怕脸色,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吓得脖子一缩,差点没直接退出去。
“林……林哥……我……”许大茂舌头有点打结。
林动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妹妹脸上那些刺眼的伤痕上。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抹去林倩脸上的泪水和血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进退不得的许大茂。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在煤油灯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却如同两团幽暗燃烧的鬼火,冰冷,暴戾,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他抬手指着林倩,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声音也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和血腥味,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大茂,你看,这是我妹妹,林倩。”
许大茂看着林倩的惨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他连忙点头:“看……看到了,林哥,这……这谁干的?太他妈不是东西了!”
林动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许大茂,眼神深邃得如同无底寒潭,缓缓地,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问道:
“是我林动的刀,不够快了?还是我林动……最近太和气了,让有些人觉得,我提不动刀了?”
这话问得轻飘飘,但落在许大茂耳朵里,却不啻于九天惊雷!炸得他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他太熟悉林动这种语气了!这是林动真正暴怒,要杀人见血的前兆!昨晚崩了傻柱之前,他也是用这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说话!
“林哥!您的刀,那肯定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谁敢说您提不动刀,我许大茂第一个不答应!”许大茂立刻挺直腰板,表忠心的话脱口而出,虽然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态度无比端正。
林动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然后,他走到许大茂面前,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声音冰冷,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命令:
“去做吧。”
“刚才周雄那边,应该已经有计划了。你告诉他,计划有变。不用再等了,也不用再‘演’了。”
“就从现在开始,从刘福贵开始。一车间主任,刘福贵,外号刘胖子。还有今天下午,在库房后面,所有动了手,说了脏话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给我查,往死里查!查他刘福贵这些年,在厂里贪了多少,拿了多少,玩了多少女人,干了多少脏事!查他那几个狗腿子,有什么前科,有什么把柄!”
“查出来,不用上报,不用审批。该抓的抓,该打的打,该办的办!”
“把动静,给我搞得大一点。越大越好。”
“我要让全厂的人都知道,动我林动的家人,是什么下场。”
“我要让杨卫国那条老狗看清楚,打破‘祸不及家人’这条底线,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林动顿了顿,目光越过许大茂的肩膀,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轧钢厂的方向,看到了杨卫国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顺便,替我带句话给杨大厂长。”
“你就说,我林动,谢谢他送的这份‘大礼’。这份情,我记下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的‘回礼’,很快就会送到。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还有,”林动最后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告诉周雄,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不管是谁,不管背后站着谁,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揪出来!我妹妹脸上有几道伤,我就要他们付出十倍的代价!我妹妹今天流的血,我要用他们的血,百倍偿还!”
“听明白了吗?”
许大茂听得热血沸腾,又心惊胆战!他知道,林哥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这是要借着妹妹被打这件事,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彻底跟杨卫国开战了!而且,是不再有任何顾忌,不再有任何保留的全面开战!
“明白了!林哥!您放心!这事交给我和周处!保证办得漂漂亮亮!让刘胖子那帮杂碎,后悔从娘胎里生出来!”许大茂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虽然左手疼得他直抽冷气,但眼中的兴奋和狠厉,却掩饰不住。他知道,这是自己表现的最佳时机!办好了这件事,他在林动和周雄心目的地位,将牢不可破!
“去吧。”林动摆了摆手,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妹妹身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柔,“倩倩,不怕,哥在。动九,扶倩倩回屋,让你嫂子打点热水,给她清洗上药。”
“妈,你也别哭了。这事,我会处理。我保证,从今往后,在轧钢厂,在四九城,没人再敢动倩倩一根头发。”
他的语气很轻,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却重如泰山。
许大茂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林动那虽然平静,却蕴含着无尽风暴的背影,不敢再多言,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堂屋,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林家小院,冬夜的寒风一吹,许大茂才发觉,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衣。
但他心里,却如同有一团火在燃烧!
林哥怒了!
真正的怒了!
杨卫国,刘福贵,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周雄刚刚交给他的、象征着某种权限的特别证件,眼中闪过一丝狼一样的凶光。
“刘胖子……嘿嘿,你他妈不是喜欢打人吗?不是喜欢潜规则女工吗?”
“等着,你许爷爷来了。这次,不把你扒掉三层皮,送你进去吃十年八年的牢饭,老子跟你姓!”
他不再耽搁,辨明方向,忍着左手的剧痛,一头扎进沉沉的夜色中,朝着轧钢厂保卫处的方向,疾步而去。
那里,一场针对杨卫国势力的血腥清洗和全面反击,即将以妹妹林倩受辱为导火索,以最猛烈、最残酷的方式,悍然展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杨卫国,恐怕还在做着独掌轧钢厂、将林动踩在脚下的美梦。
他很快就会知道,激怒一头假装沉睡的雄狮,需要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
堂屋里,煤油灯的火苗,依旧在轻轻跳动。
映照着林动那张平静得可怕,却仿佛有火山在眼底欲望燃烧的侧脸。
以及,他温柔地、小心翼翼地为妹妹擦拭伤口时,那微微颤抖的指尖。
夜,深了。
四合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傍晚时分那场剑拔弩张的闹剧从未发生。但空气里,依旧残留着一丝紧绷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林倩脸上的伤,在娄晓娥的细心清洗和上药后,总算看上去没那么触目惊心了,但淤青和红肿依旧明显。动九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眼里除了心疼,就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深深的自责。母亲坐在一旁,默默垂泪,时不时念叨两句“造孽”。
林动站在堂屋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身上的寒气,比这冬夜更加凛冽。
“动子,”母亲擦了擦眼角,担忧地看过来,“你……你还要出去?这么晚了……”
娄晓娥也抱着已经睡着的虎头,眼神里满是忧虑。她知道丈夫要做大事,但今天接二连三的变故,让她心慌。
林动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走到母亲和妻子身边,握住她们的手,语气沉稳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妈,晓娥,别担心。家里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从今晚开始,咱们家外面,会一直有保卫处最忠诚可靠的兄弟守着,三班倒,暗哨明岗都有。别说是人,就是一只陌生的苍蝇,也飞不进咱们这院子。你们的安全,绝对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