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孙妙仪便乖顺地坐着,任由他摆弄,没再惹他动怒。
待他将纱布缠好,她才抬起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你还是走吧,等会儿被人看到了,又要嚼舌根,说我勾引你……”
话未说完,唇瓣便被人狠狠堵住!
刘钰再也忍不了她口中只有利害关系,却对别人和自己都毫不珍视的样子!
他伸手掐住她的脸颊,指腹抵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吻来得又凶又狠,带着惩罚的意味,又藏着压抑许久的情愫,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霸道地索取着,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撤开几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眼神沉沉地看着她,声音沙哑道:“他们知道又怎么样!我从不怕别人知道!孙妙仪,你在怕什么?你怕被他们知道后当成我的禁脔,失了你的威名,所以才一再推开我,对不对?”
他的眼底翻涌着痛苦,对着她低哑道:“可你这样,对我太不公平!”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大步转身掀帘而出。
等他脚步声走远,孙妙仪才抚着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心里有些莫名其妙,又忍不住纳罕:不是,他怎么猜得这么准?
这是吃到肉就开窍了?
那进步也太神速了⊙﹏⊙
她今天吃了这么大的苦,可不能因为他而功亏一篑,说什么也要跟他在军营中保持距离才行!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孙妙仪如常处理军中杂务,只是偶尔抬手抬肩时,会露出几分滞涩的动作。
来往的士卒与将领看在眼里,往日里对她的性别尚有微词的人,此刻也心头震动,对她升起几分敬佩。
——
军队在步行几日后,到了五月初,已到琅琊山脚下。
抬眼望去,沂蒙山与大岘山连绵起伏数十里,两山相夹,形成一道狭窄的通道,入口处便是大岘关。
这是征北军北伐路上的第一道难关,若是贸然从这通道穿过,难保南燕守军不会绕至后方,将通道两端堵住,到时大军被困在这狭窄的山道中,进不得退不得,必遭覆灭之祸。
所以对于继续前进还是绕路前行,军中为此接连开了数次会议,诸将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始终没能定下一个统一的主意。
又是一次会议,依旧不欢而散。
诸将满脸郁色的跨出中军大帐,孙妙仪混在人群中,却故意拖沓着脚步,走在最后。
在路过刘钰之时,她便悄悄走上前,将一张折得小巧的纸条,快速塞进了他的掌心。
刘钰本因议事无果心头烦躁,掌心突然触到一片柔软,还有纸张的粗糙,当即讶然抬眼,看向孙妙仪。
她却已快步走出了大帐,只留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
刘钰将纸条紧紧攥在手中,指腹摩挲着纸边,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直跳,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待帐中只剩他一人,他才迫不及待地展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几行小字时,眼底的郁色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的一抹喜色,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是夜,琅琊山脚下,河畔之上,月色皎洁,清辉将河水映得波光粼粼。
孙妙仪坐在河畔的一块大青石上,初夏的风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几分微微的热气,风拂过脸颊,撩起她的鬓发。
坐了一会后她索性往后一躺,枕着自己的胳膊,躺在微凉的青石上,抬眼望着满天星河,正看得有些出神间,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你来了。”
孙妙仪笑着开口,声音娇软俏皮,带着几分慵懒,与白日里在军营中那清冷果决的声线,判若两人。
来人的脚步陡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染上几分复杂,沉声道:“妙仪郡主在等人,看来,是我来的不巧了。”
这声音,并非刘钰。
孙妙仪心头一惊,刷的一下从青石上坐了起来,转头看去,见来人一身银甲,身姿挺拔,正是檀道济。
她眼中的讶然毫不掩饰:“檀军主?你怎么到这来了?”
檀道济站在月光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此刻的她,并未穿着厚重的军甲,只着一身月白色的轻薄纱衣,长发披散在肩头,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眉眼间美得如同月下仙子,哪里还有半分几日前在校场与他兵刃相向,悍不畏死的模样。
他喉间滚了滚,不知怎的,一句藏在心底的话,便脱口而出:“你以前,当真过的很苦吗?”
话一出口,檀道济便脸色微变,耳根竟泛起几分薄红,有些羞赧地移开目光,看向潺潺流淌的河水。
他本不是来问这个的,方才见她独自在此,便想过来与她说说校场的事,可话到嘴边,却成了这句。
孙妙仪闻言,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神色坦然,半点不避讳:“我从小母亲就死了,被后母教养,一直到去年王家王老夫人寿宴,才第一次出家门,可这并不是恩赦,而是送我上路的鸿门宴,若不是刘钰及时发现酒中有毒,我早就死了,回去之后,他们想将我以小妾的身份嫁给桓子健,是我求表哥给我一个名分,才堪堪摆脱他们,后来表哥被桓子健所杀,他要立我为后,可我只想给表哥报仇,便投了义军杀了桓子健,那日我城墙上杀父,也是因他先骗我母亲,谋夺她的钱财,又害了她的性命,我为母报仇,并不觉有愧,如今我参军,也只是不忍刘钰遭人陷害,想助他一臂之力罢了。”
她说完,抬眼看向檀道济,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语气轻柔:“檀军主,其实,女人也可以是好心的,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想的太妖魔化了?”
她是真心想与他和解,毕竟往后之路还长,军中若是内斗,只会误了大事,檀道济骁勇善战,是不可多得的良将,她不想因一点成见,失了这员大将。
檀道济听着她的话,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他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好似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半点不见委屈与怨怼,心中竟生出几分愧疚。
他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眉头紧拧,半晌,才缓缓转头,看向身前的河畔,声音沉重,带着几分歉意:“当日校场之事,是我不对,抱歉。”
一字一句,说得诚恳。
说罢,他再不犹豫,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孙妙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未散,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眼中闪过几分数量。
这人,看起来倒是个难得的忠义之士。
至于好不好用,用上一次,便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