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风保持低空缓飞,低调前行,一路掠过连绵山岭、错落楼阁,静静穿行在这片邪韵笼罩的疆域之中。
一路飞掠数个时辰,越过层层荒岭与临时居所后,前方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一片规模宏大的修士聚居地。
此地全然不同于玄天界寻常清简肃穆的修仙坊市,没有仙雾缭绕、灵气澄澈的仙家气象,
反倒酷似凡间最繁华奢靡的帝都盛城,楼宇连片、阁楼林立,雕梁画栋极尽奢华,朱楼绣阁层层叠叠,
彩纱垂幔随处飘摇,霓虹灵光点缀街巷楼阁,处处灯红酒绿、流光溢彩,将整片地界映照得昼夜通明。
尚未靠近城池,一阵阵嘈杂纷乱的喧嚣便顺着风势扑面而来,杂乱入耳,不堪入耳。
楼阁深处,隐隐传来男女嬉闹的阴阳靡音,缠绵暧昧、荡人心神;
街边赌坊之内,赌徒嘶吼喝彩、拍案狂呼,狂热躁动;
街头酒肆旁,醉汉步履踉跄、胡言乱语、疯疯癫癫,酒气浊气四散飘荡。
街巷之间更是乱象丛生,不少修士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拳脚互搏,灵力肆意冲撞,打斗争执随处可见,无人管束、无人调停。
流血纷争、纵情声色、嗜赌贪酒,种种乱象尽数汇聚于此,肆无忌惮、毫无收敛。
满目奢靡荒唐,满耳污浊喧嚣,遍地放纵乱象。
素来恪守本心、清修求道的姜风,见惯了仙山清宁、道韵纯粹的修行净土,骤然置身这等纵欲沉沦、礼崩道废的污浊之地,心底瞬间生出浓烈的厌恶与排斥。
他本就无心沾染此地污浊,此番亲眼目睹这般礼崩道废、纵情纵欲的乱象,更是半点不愿踏足街巷。
原本打算落地打探消息的念头彻底打消,只想着尽快横穿这片地界,不做片刻停留,径直加速通过这片销金窟疆域。
心念既定,姜风收敛眸光,正欲催动身形破空疾行,避开下方满城喧嚣。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议论声顺着晚风扶摇而上,穿透层层嘈杂喧嚣,精准落入姜风耳中,瞬间勾起了他的兴致。
他循声垂眸望去,只见城池中心一座临河而立的奢华酒楼二楼雅间,窗扉半开,一道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修士正临窗而坐。
此人胸口绣着一个端正的“陈”字,面料素雅、纹路规整,看得出是出身寻常小宗门的弟子,气质干净,与周遭放荡奢靡的修士格格不入。
他对面坐着一名结伴修士,二人桌上酒肴满案,浅酌慢饮、低声闲谈,避开了街巷的纷乱,独得一隅清净。
青袍陈姓修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放下杯盏,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惊奇与不可思议,缓缓道出近期销金窟传遍全城的一桩奇事。
“你们可知晓?最近咱们销金窟出了一桩天大的趣事,堪称千年未有!”
见同伴面露疑惑,他顺势接着说道:
“近日有一位佛门高僧自远方而来,孤身一人踏入销金窟的地界,径直前往销金窟核心总坛——三惑城。
此人佛法精深、心性通透,落地便直言要与销金窟财、色、酒三脉当众对赌论道、决一胜负。”
“赌约更是骇人听闻!若是这位高僧赢了,销金窟三脉必须当场解散废除,三脉所有头目首领,尽数要舍弃私欲、褪去奢靡,跟随高僧修行佛法、皈依佛门,从此斩断凡尘欲念,潜心悟道修佛!”
这番话语落下,满是震撼离奇。
一旁同饮的修士瞬间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连连惊叹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要知道销金窟传承数千年,盘踞此方疆域横行霸道,肆意纵情、无法无天,从来只有它欺压旁人、掠夺机缘,
何曾有人敢主动上门,扬言要一朝解散三脉、度化诸恶徒?
云端之上,姜风听着这段离奇趣闻,原本清冷厌弃的面容上,缓缓漾开一抹饶有兴致的浅淡笑意。
他眸光微亮,心中暗自玩味吐槽:
“好一个胆魄绝世的有趣和尚。佛门地界与此地相距甚远,没想到竟有高僧主动孤身闯入这等奢靡邪秽之地,与销金窟三脉豪赌论道,倒是新奇得很。
不知是哪座灵山佛寺的菩萨,专程跑到这浊世红尘之中,度化这一群沉溺财色酒欲的‘有缘人’。”
原本一心赶路、速速离开此地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这般千年难遇的热闹,佛门菩萨孤身闯邪窟、以佛法论道赌输赢、欲度化千年邪宗,何其精彩。若是就此擦肩而过,未免太过可惜。
姜风当即改变初衷,心念一转,悄然调转飞行方向,收敛所有气息,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淡淡灰影,朝着销金窟最核心的腹地——三惑城悠然飞去,打算亲临现场,静静观摩这场佛与欲、正与邪的巅峰对赌好戏。
一路向着腹地纵深飞行,姜风愈发清晰感受到此方地界的热闹。
原本散落各地、纵情享乐的销金窟修士,尽数收敛了往日的闲散姿态,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同一处终点疾驰奔赴。
不止本地修士,还有无数听闻风声、从周边疆域匆匆赶来的散修、小宗门弟子,络绎不绝汇聚在南下路途之上,人流浩荡,络绎不绝。
各路修士或御器低空掠行,或结伴徒步疾赶,三五成群、扎堆闲谈,沿途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尽数围绕着那场佛脉与三脉的旷世赌约展开。
有人好奇佛门高僧的真实修为底蕴,不知是哪位菩萨入世,竟敢孤身对峙传承数千年的邪道宗门;
有人嗤笑高僧不自量力,空有佛门执念,却不知销金窟三脉积弊深重、心性沉溺,根本无从度化,此番大概率要惨败收场、沦为诸天笑柄;
也有修士纯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不远千里奔赴而来,只求亲眼见证这场千年难遇的正邪论道赌局。
众生百态,各怀心思,却奔赴同一场盛会。
姜风隐匿在人流之中,始终保持着寻常中年散修的低调模样,不疾不徐随众人一同前行,不争先、不落后,
将周身气息压得平平无奇,任由周遭修士从身侧掠过,悄然听着各方闲谈碎语,心中愈发觉得此番趣事耐人寻味。
前路万千修士,无一例外,皆是为观战而来。
千年以来,销金窟盘踞此方地界横行无忌,从未有人敢上门挑衅,更无人敢以宗门存续为赌约,与其三脉正面论道争锋,这场赌约早已传遍周边千万里疆域,引得各方修士慕名云集。
不消数日脚程,姜风便随着浩浩荡荡的人流,顺利抵达了销金窟的绝对核心——三惑城。
待到近前才知晓,这所谓的三惑城,并非寻常青砖黛瓦、街巷纵横的城池聚落,而是以一座顶天立地、体量无边的巨型孤山为根基,雕琢改造而成的特殊道场。
整座巨山巍峨磅礴、横贯天地,山势雄浑陡峭,绵延数十万里,硬生生被人为规制、划分为三大泾渭分明的区域,对应销金窟财、色、酒三大脉系,各司其地、互不混杂。
整座山体灵气与浊气交织缠绕,煞气与靡气层层浮沉,山间殿宇楼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直攀云海之巅。
奢华玉殿、临水画阁、山间酒肆、秘境赌台遍布山峦各处,既有仙家道场的巍峨规制,
又充斥着奢靡纵欲的凡尘乱象,正邪交织、雅俗混杂,自成一方独特邪域气象。
山脚地界最为开阔平坦,是外来修士驻足观战、往来休憩的区域,此刻早已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无数修士齐聚于此,错落站立、翘首以盼,漫天灵光点缀山间,人声鼎沸、热闹空前,与往日此地的荒芜清冷截然不同。
山中三道区域界限清晰,衣饰风格截然不同,一眼便可分辨归属。
左侧山峦金光萦绕、宝气蒸腾,遍地灵玉铺路、奇珍陈列,楼阁处处镶金嵌宝,满目富贵浮华,正是财脉驻地。
此地修士大多周身珠光宝气、法器名贵,眉眼间尽是贪利逐财的市侩之气,毕生深耕聚财夺宝之道,视机缘灵宝为毕生所求。
右侧山峦霞帔飘摇、香雾缭绕,轻纱漫帐笼罩层层殿宇,靡靡之音隐隐飘荡山间,温柔缱绻、惑人心神,乃是色脉疆域。
此处男修俊朗温润、女修娇媚妖娆,衣饰轻薄华美,神态慵懒魅惑,常年沉溺情爱声色、醉心皮囊欢愉,擅长魅惑迷魂之术,最能乱人道心。
居中主峰最为雄浑开阔,山势挺拔、云雾厚重,山间遍布酒坛酒肆,浓郁醇厚的酒气铺天盖地,笼罩整片主峰空域,无需靠近便可闻得醉人酒香,是酒脉的所在。
酒脉修士大多随性散漫、不修边幅,终日沉醉酒中、醉生梦死,嗜酒如命,行事癫狂不羁、随心所欲,不讲章法礼法。
三大区域分立巨山,各成风气、各显道韵,贪婪、情欲、醉意三般执念交织整座山峦,将人间三大欲惑演绎到极致,也完美印证了三惑尊者昔年财、色、酒三痴的道号本源。
姜风目光淡淡一扫,便将视线转瞬落向右侧色脉辖地,只见一片平整开阔的山巅空地极为醒目,明显是被人特意开山辟地、清扫规整而出的巨型观礼场地。
此刻这片开阔场地早已人潮汹涌、密密麻麻,四面八方赶来观战的修士层层伫立,挤得水泄不通。
各色灵光衣衫错落交织,人声鼎沸、议论喧阗,无数目光尽数聚焦场地中央的论道高台,人人神色亢奋,满心期待这场佛欲争锋的旷世赌局。
人流依旧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山脚散修、三脉外围弟子、周边小宗门修士络绎不绝,纷纷朝着这片开阔场地汇聚,让原本宽敞的观礼区愈发拥挤,气氛愈发热烈。
更有意思的是,场地外围的空闲地带,一众身着鎏金锦衣、满身珠光宝气的财脉弟子正穿梭往来、忙个不停,借着这场盛会大肆牟利。
他们深谙聚众商机,早早备好诸多物件,当众兜售专属观战门票,划分普通观礼、高台雅座、近前贵宾等不同席位,价位层层递增,精准拿捏各路修士想要靠前观战的心思。
不止售卖观礼席位,诸多清甜多汁的灵瓜、馥郁生津的灵果、凝神醒神的灵酿也被他们整齐罗列摆放,供在场修士选购取用。
财脉弟子个个口齿伶俐、八面玲珑,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热情招揽往来人群,将逐利为本的宗门道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贪财逐利、纵情声色、嗜酒癫狂,三脉习性在此刻展露无遗,明明是正邪论道、佛法度欲的肃穆对局,反倒被三脉办成了热闹喧嚣的红尘盛会,荒诞又戏谑。
姜风立在低空,望着下方这番奇特热闹的景象,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玩味的笑意,眼底兴致更浓。
只见姜风身形轻晃,正要缓缓落向观礼场地的空闲石台,脚尚未踏实地面,数名眼疾手快的财脉弟子便立刻快步围了上来。
这群弟子皆是常年混迹盛会、深谙牟利之道的机灵之辈,目光一扫便看到姜风,连忙各司其职上前招揽,热情得近乎殷勤。
有人手持鎏金纹路的观礼玉牌,张口卖力兜售内场席位,极力推介靠前视野、清静雅座;
有人捧着玉盘盛放的鲜甜灵瓜、剔透灵果,还有封装精致的凝神灵酿,喋喋不休推荐解馋润喉、稳压心神的好物;
更有几名机灵弟子动作更快,直接就地铺开简易赌单、摆开盘口,高声吆喝着赌局赔率,一边拉拢周遭修士下注,一边转头招揽姜风,极力怂恿他押上一把,赌高僧胜或是三脉赢。
一时之间,买票、卖货、开赌局的吆喝声层层交织,尽数围向姜风,热闹又滑稽,将销金窟财脉唯利是图的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姜风立在原地,看着这群蜂拥而上、一心牟利的弟子,眼底闪过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他懒得与众人多费口舌,抬手取出数枚中品灵石(别问姜风手中为何有中品灵石这种垃圾,从别的修士身上捡的。),干脆利落从为首卖票的弟子手中,高价买下一枚内场专属观礼玉牌。
这玉牌质地精良,纹路规整,可直通场地中层清静席位,远离外围拥挤嘈杂的人流,视野绝佳,足以清晰看清高台之上的每一处交锋、每一句论道。
接过玉牌握在手中,姜风顺势抬手拦下那名正要退走的财脉弟子,唇角噙着淡淡玩味的笑意,随口出声问道:
“你们一众弟子只顾着在此兜售卖票、开设赌局牟利,轰轰烈烈热闹一场,就真不怕那外来高僧技压群雄,赢了此番赌约,将你们三脉尽数胜过,把尔等上下人等一一度化皈依?”
那弟子指尖飞快清点着到手的灵石,指尖摩挲、眉眼带笑,听得姜风问话,连头都未曾抬起,语气随意又散漫,满是不以为然:
“嗨,道友这就多虑了,怕什么?”
“天塌下来自有宗门太上长老、三脉首领顶着,输赢对错、宗门存续,从来轮不到我们这些底层弟子操心,我们不过是趁盛会赚些灵石补贴,图个生计罢了。”
他收好灵石,这才抬眼瞥了一眼高台方向,脸上挂着十足的底气与傲然,继续笑道:
“再者说,我销金窟盘踞此方疆域数千年,历经无数风波依旧屹立不倒,自然藏有千般神通、万般底牌,底蕴深不可测。
一个远道而来的佛门和尚,孤身一人,无援无势,也想凭几句空谈、几轮论道,就撼动我三脉根基?怕是太过痴心妄想。
依我看,这和尚是有来无回,白白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