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秦萧正在院子里练剑。
白云道人坐在石桌旁喝茶,苏子熙在旁边打拳。晨光透过竹叶洒下来,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剑风呼呼响。
秦萧练得起劲,一剑刺出,剑气将十步外的竹叶劈成两半。
“白云出岫本无心——第二式!”他手腕一转,长剑横扫,地上的落叶被剑气卷起来,在空中炸开,像下了一场叶子雨,纷纷扬扬。
白云道人哼了一声:“还行吧,比我那时候还是差了不少的。”
秦萧正要反驳,白云道人忽然放下茶杯,脸色变了。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一股柔劲推开。不是踹,但比踹更有气势——门板无声无息地打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四十来岁,一身月白色道袍,头发用玉簪挽起,面容清冷。她手里没有兵器,只有一把拂尘轻轻搭在臂弯,周身气势却压得院子里的竹叶无风自动。
水月宗宗主,清玄。
她目光扫过院子,落在白云道人身上。
“白云师兄,三十年不见。”
白云道人站起来,脸色复杂。“清玄师妹……”
秦萧愣住了。这女人谁啊?师父的师妹?看着年纪不大,怎么叫师兄?
清玄宗主走进院子,脚步无声。她看了一眼地上被秦萧剑气劈碎的竹叶,微微点头,然后看向秦萧。
“你徒弟?”
“是。”
“底子还行。”清玄宗主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但能让她说出“还行”两个字,已经不容易了。
她的目光移到苏子熙身上,忽然定住了。瞳孔微缩,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快步走到苏子熙面前,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苏子熙吓了一跳,秦萧立刻挡在前面。“你干什么?”
清玄宗主没理他,手指搭在苏子熙脉门上,闭眼感受了片刻。再睁眼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松开手,转身盯着白云道人,语气都变了。
“玄阴之体!白云师兄,这种体质的孩子,你居然让她在这儿浪费?”
白云道人叹了口气。“她的路,让她自己走。”
“自己走?”清玄宗主冷笑,“你知道玄阴之体意味着什么吗?练到极致可入化境。你这破道观能教她什么?”
她看向苏子熙,语气不容商量。“女娃子,跟我走。我水月宗的功法,天生适合玄阴之体。”
苏子熙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
“我在这儿挺好的。”
清玄宗主皱眉。“你在这儿,最多练成个二流。跟我走,我保证你能成为绝世高手。甚至能超过那个老头。”她指了指白云道人。
白云道人脸一黑,但没说话。
秦萧站了出来。“宗主,她说了不去。您别为难她。”
清玄宗主看着他。“你拦得住我?”
“拦不住也要拦。”秦萧握紧剑柄。
“那就试试。让我看看白云教了你什么。”
清玄宗主拂尘一挥——没直接动手,而是用气势压了过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压下,秦萧脚下的石板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咔咔响。
秦萧咬牙,不退。他拔出剑,主动出手。
白云剑诀第一式——“白云出岫本无心”。剑气凝实如一线白色匹练,直奔清玄宗主面门,又快又狠。
清玄宗主拂尘轻扫,将剑气震散,但拂尘丝断了几根,飘在空中,慢慢落下来。
“剑气凝形。不错。”她微微点头,手上却没停,一掌拍出。
秦萧不挡,侧身避开,第二剑已经跟上——“云卷长空万里清”。剑气呈弧形展开,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像一条龙卷朝清玄宗主罩过去,呼呼作响。
清玄宗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拂尘卷动,一股柔劲将龙卷卸开,落叶纷纷落地,像下了一场雨。她借势近身,一掌拍向秦萧胸口。
秦萧来不及躲,横剑格挡。
“砰——”
他倒退了三步,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印子,石板都被磨出了白印。虎口发麻,但剑没脱手。嘴角溢出一丝血,但站稳了,腰杆挺得笔直。
清玄宗主收手,看着他。“能接我一掌不退,基础扎实。第三式呢?”
秦萧咬牙,使出第三式——“云深不知处,只在此山中”。身形一晃,原地只剩残影,人已出现在清玄宗主身侧,剑尖直刺她的肋下,又快又刁。
清玄宗主拂尘横扫,一股巨力将秦萧连人带剑扫飞。秦萧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单膝跪地,剑插在地上,划出一道沟,但撑住了,没趴下。
她点了点头。“三式都学会了,在你这个年纪,算不错了。但跟我打,还差点火候。”
秦萧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是吗?那我再使点劲。”
清玄宗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她转向白云道人。“白云师兄,你倒是舍得教。”
白云道人也走过来,站在秦萧身边。“他是我徒弟,当然舍得。”
清玄宗主盯着白云道人看了几秒,眼眶居然有点泛红。“当年你不告而别,我等了你三十年。你就躲在这里?”
白云道人沉默了很久。“师妹……当年的事,是我的错。”
“你的错就算了?”清玄宗主声音发颤,手里的拂尘都在微微抖动。
“我知道不算。但不告而别的人是我,你要算账,冲我来。别欺负孩子。”
清玄宗主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恢复了冷硬的表情。“我不想跟你吵。今天来,一是路过看看你,二是为了她。”她指着苏子熙。“玄阴之体,必须跟我走。一个月后,武道会上,我带她回来。”
白云道人看向苏子熙。“你自己决定。”
苏子熙拉着秦萧的手,犹豫了。秦萧低声说:“你不想去就不去。”
“可是……”
“没有可是。你的感受比什么都重要。”
苏子熙眼眶红了。她看向清玄宗主。“一个月后,我真的能变强?”
“至少不拖后腿。”清玄宗主说,“你底子好,一个月特训,足够让你入门。武道会上,你也能上场露两手。”
苏子熙咬了咬嘴唇,看向秦萧。“我想去。”
秦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去。”
“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你变强了,我高兴还来不及。”秦萧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手指碰到她的脸颊,滑滑的,“一个月后武道会上见。到时候别给我丢人。”
苏子熙扑进他怀里,抱得很紧。秦萧搂着她,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
清玄宗主咳了一声。“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一个月很快。”
她看向白云道人。“白云师兄,一个月后,武道会上见。”
白云道人点了点头。
“走。”清玄宗主转身就走。苏子熙松开秦萧,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萧一眼,泪流满面但笑着,眼泪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秦萧冲她挥了挥手。
苏子熙转过身,跟着清玄宗主消失在山路上。竹叶沙沙响,像是在送别。
秦萧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山门。
白云道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父,那个宗主……喜欢你?”
白云道人沉默了很久。
“年轻时候的事。不提了。”
“你为什么不回去找她?”秦萧问,“人家等了你三十年。”
白云道人看着远处的山,声音很轻:“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拍了拍秦萧的肩膀,“所以你别学我。人家丫头愿意跟你,别辜负她。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秦萧点了点头,忽然转头看着白云道人,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欠揍的笑。
“师父,我说你是不是傻?”
白云道人一愣。“什么?”
“人家等了你三十年,你就这么干等着?你就不会主动点?”秦萧挤眉弄眼,“比如说——你也跟她来个双修什么的?”
白云道人的脸瞬间黑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双修啊。”秦萧一本正经,双手一摊,“你自己说的,阴阳调和,功力大涨。你俩都练了这么多年,双修一下说不定直接飞升了。何必等我三十年?”
白云道人抬手就是一巴掌,秦萧早有准备,一闪身躲开了。
“臭小子,你皮痒了是吧?”
“师父,你别不好意思。我这是替你着想。”秦萧笑得不行,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看看我,双修之后功力多稳。你也试试嘛。”
白云道人又追了两步,秦萧绕着桂花树跑,树叶子哗哗往下掉。
“你给我站住!”
“师父你追不上我!”
“我追不上你?我让你一只手——”白云道人忽然停下,也笑了,“行了行了,别闹了。”
秦萧停下来,喘着气,脸上还挂着笑。桂花树下,师徒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白云道人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臭小子,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等你再大点就懂了。”
“我都快结婚了,还小?”
白云道人瞪了他一眼。“结婚?人家答应嫁给你了?”
秦萧笑了笑,理直气壮地说:“我俩至少双修了。”
白云道人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哼了一声。“嘴皮子倒是厉害。回去练剑。”
“师父,你也该练练‘双修’了。”秦萧一边往院子里跑一边喊。
白云道人在后面骂:“滚!”
——
苏子熙跟着清玄宗主走了三天山路,到了水月宗。
峡谷里,瀑布从山顶泻下,落入深潭,水雾弥漫。山壁上开凿出石屋,层层叠叠。苏子熙被安排在一间靠水的石屋里,推开窗就能看见瀑布。
第一天,清玄宗主没教功夫。只让她坐在瀑布边的石头上听水声。
“听什么?”苏子熙问。
“听水。”清玄宗主站在她身后,“水至柔能穿石,水至刚能覆舟。你的体质偏阴偏柔,水月宗的功法就是水的功法。先听懂水,我再教。”
苏子熙闭上眼,听了一天。
第二天开始练基础心法,配合动作——像水一样流动,像波浪一样起伏。练了一整天,浑身酸痛。
“动作对,意不对。”清玄宗主说,“你还在用白云那套刚猛路子。清干净,重新来。”
一周后,苏子熙终于摸到了门道——不是去做动作,而是让真气带着身体走。真气如水,从丹田涌出,身体自然跟着动。
清玄宗主点了点头。“有进步。”
第十天,清玄宗主把她叫到大殿。穹顶上刻着壁画——一个女人站在水面上,头顶明月高悬。
清玄宗主从供桌上拿起一枚玉符,通体莹白,隐隐有流光。
“这是水月宗历代宗主的传承玉符。你是玄阴之体,它等了上百年,终于等到了对的人。”
苏子熙愣了一下。“你要把宗门传承给我?”
“借你一个月。”清玄宗主把玉符递给她,“放在额头上,用意念感受。”
苏子熙把玉符贴在额头上。一股温热的意识涌入脑海,像有人往她脑子里塞东西——历代宗师的影像、功法的运行路线、从未见过的招式。胀,但不疼。她咬着牙撑住了。
睁开眼时,满头大汗,但眼睛亮了。
“感觉怎么样?”清玄宗主问。
苏子熙握了握拳,真气比之前顺畅了不知道多少倍。“开了窍。”
“不是开窍,是开脉。玉符帮你打通了几条经脉。”清玄宗主收起玉符,“明天开始,我教你水月剑诀。一个月后,武道会上,别给水月宗丢脸。”
苏子熙看着她的背影,问:“宗主,你为什么帮我?”
清玄宗主停下来,没回头。“因为你像年轻时的我。也是玄阴之体,但没人教。我走了三十年弯路。你比我幸运。”
她走了。苏子熙站在大殿里,看着穹顶上的壁画。
水月之间,天地辽阔。
一个月后,白云道人和秦萧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去嵩山。
后山空地上,直升机已经等在那儿了,螺旋桨慢慢转着,嗡嗡响。
秦萧回头看了一眼白云观。灰瓦白墙,桂花树,竹叶沙沙响。住了这么久,居然有点舍不得。
“走吧。”白云道人上了直升机。
秦萧跟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师父,你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打。”
“你要是上场,肯定拿第一。”
白云道人嘴角动了一下。“少拍马屁。打好你自己的。”
直升机升空。秦萧看着窗外,白云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点,消失在绿色里。
“师父,她真的会去吗?”
“清玄说话算话。”白云道人闭着眼,“到了嵩山,应该能见到她。”
秦萧点了点头,靠在座位上,闭上眼。
一个月没见了。不知道她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瘦。有没有想他。
直升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刺眼。
嵩山,武道会。
(第40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