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看向门口。
有两人推门进来——正是上次来讨要工程款的金老板,
身后还跟着一个农民工打扮的人。
两人一见孙连城,金老板又是一番苦诉:
“孙局,京州中心大厦那边已经开始清偿欠款了,
可咱们天文馆项目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指着身后的农民工,声音发颤:
“这老乡,孩子病了,急着用钱啊!”
那农民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
“我……我女儿得了白血病,得好几十万……
欠我这8万块钱工资,一直给不了……
我们实在没路走了,求求你们了!”
孙连城心头一紧,忙上前将人扶起:
“别这样,快起来!”
他转向金老板:“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局长。”
金老板连连道谢。
但孙连城没去局长办公室——
他知道,钱局长很少在那儿办公。
三人径直来到局里的文化活动中心。
孙连城推开门,直接闯进一间包间。
里面几人正围坐打牌,被吓得一愣。
果然,钱局长就在其中。
钱局长一见是孙连城,又看到他身后的金老板,
脸色“唰”地阴沉下来。
孙连城却不急不躁,淡淡开口:
“钱局长,有人找你。”
钱局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扔下一句:
“知道了。”
金老板赶紧凑上前,开始哀求讨要工程款。
钱局长一把甩开手里的牌,起身就往办公室走,金老板和农民工急忙跟上。
半小时后,孙连城的电话响起。
刚接通,对面就传来咆哮:
“孙连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曾冒着李达康“枪林弹雨”熬过来的孙连城,
对钱局长这点小把戏,根本毫不感冒。
你再狠,还能有李达康狠?
他慢悠悠踱进钱局长办公室。
门一开,迎面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孙连城!你还有没有一点组织性、纪律性?!
上班时间带人闹事,成何体统?!”
孙连城平静反问:
“钱局长,上班时间打牌,又是什么性质?”
“你——!”钱局长拍案而起,
“孙连城!你别在这给我玩滚刀肉、破罐子破摔!
你以为就你是好人?
局里要是有钱,我早就给他们结清了?”
第二天,钱局长召开局里的干部会议。
钱局长坐在最中间,眼光在会场扫描,最后停在孙连城的脸上。
钱局长猛地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孙副局长,你最近很出风头嘛!
又是帮人找关系,还自掏腰包给农民工捐款。
你自己做好人,把咱们局放到火上烤。
怎么,显着你本事大了,我们科技局这座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菩萨了?”
众人的目光看向孙连城,又迅速收回。
孙连城若无其事,看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
他的心思,没有在会场,而是在手机上。
昨天给赵德汉发了一条信息,到现在也没回复,他不知道该不该打个电话过去。
“孙副局长既然这么为建筑公司考虑。
那天文馆改扩建的工程款,就由孙副局长负责。
从今天开始,孙副局长负责对接财政局和建筑公司,尽快帮他们结清工程款。
我相信孙副局长有这个能力。
毕竟孙副局长以前可是做过区长,跟市里的领导关系都很密切。”
这是赤裸裸的挖苦。
孙连城感觉手机震动两下,他拿出来一看。
嘴角突然翘起。
来信息了。
是赵德汉。
“连城同志,过一阵请我吃鱼。”
孙连城迅速回复:好的,赵书记,我又发现一家新馆子,我请客。
钱局长正在批评孙连城,唾沫星子四飞。
他拿起茶杯,眼睛瞟向孙连城。
砰的一声。
钱局长把茶杯狠狠放到桌上。
“孙连城同志,你还有没一点组织性,纪律性。
开会的时候居然玩手机,成何体统。”
“对孙连城这种行为,要做出书面批评。
全局公示。”
孙连城丝毫没有生气,赵德汉的一条信息,让他看到钱局长那张脸,都比以前可爱许多。
“钱局长批评的对,开会的时候,我不应该看手机。
我接受钱局长的批评,工程款的问题,既然交给我,我也会尽力完成。”
钱局长愣了一下,这个滚刀肉,以前可不是这样。
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事出有妖啊。
京州市政府,陈海办公室内。
鲍副局长走后,只剩下陈海一人。
一阵失落感袭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本以为这次能顺利接任市委书记,
可偏偏——只差一步之遥。
这一步没迈上去,下一次机会,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更关键的是,来京州接任书记的,竟是赵德汉。
这个“外来户”,过去和自己不过是平起平坐:
他陈海主政光明新区,手握光明峰这一全省标杆项目;
而赵德汉当时只分管一个农业县的新区,资源有限,声势不大。
中间陈海上任京州市长,风头无两。
谁曾想,短短几年,
赵德汉竟要回来当自己的“班长”!
赵德汉的做事风格,陈海再清楚不过——
雷厉风行、眼里不揉沙子,
这个市长,怕是不好当了。
眼下最头疼的,就是光明峰项目——
上不上下不下,资金链紧绷,舆论压力山大。
而背后,还牵扯着李达康与沙瑞金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正想着心事,手机铃声响起。
一看来电显示,正是前市委书记、现任省委秘书长李达康。
陈海迅速调整情绪,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
“秘书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沉稳的声音:
“陈海市长,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陈海立刻答道:
“没什么重要安排,秘书长有何指示?”
李达康淡淡道:
“我约了白清舟书记,咱们一块儿见个面吧。”
陈海连忙应下:
“好的,秘书长!”
三人一见面,陈海看出李达康的情绪不高。
他当惯了一把手,回到秘书长的位置,还需要适应。
更关键的是,报纸,自媒体还在讨论光明峰,讨论京州第一高楼的事情。
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新称呼:京州第一烂尾楼。
这就是最响亮的耳光。
任谁,都不能无视。
李达康依然是坐在主位。
“陈海市长,最近真是辛苦了。”
陈海尴尬笑笑:“市里的工作确实不少。”
“关于京州中心大厦,你有什么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