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跟在隋志良身后，进入沙瑞金办公室。
沙瑞金依然坐在办公桌后，盯着桌上的文件。
脸色看起来有些严肃。
眼窝好像比以前深了一些。
“沙书记，侯部长来了。”
沙瑞金抬起眼皮，“哦，亮平同志来了，坐吧。
我看完这份文件。”
侯亮平哪里敢坐，只好站在一边，脸上带着微笑。
一分钟后，沙瑞金又抬起头。
“亮平同志，我让你坐嘛，你客气什么？”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沙发坐下，侯亮平才坐到一边。
沙瑞金点点头：“亮平，还是讲规矩的。
我们做事，一定要讲规矩。
比如，重点事件要汇报，这一点你做的就很好。”
侯亮平讪笑两下：“多谢沙书记的表扬。
在汉东，我一直以沙书记为榜样，学到很多东西。”
沙瑞金点点头：“亮平同志，你到汉东也有好几年了吧。”
“是的，沙书记，我和德汉书记前后脚到汉东。”
“你一直在政法，反贪系统工作。
论工作能力，经验，肯定比德汉同志强。
而且，你讲规矩。
这一点最重要。
纪委，需要亮平同志这样的政治素质，工作能力都过硬的同志。”
侯亮平喉结滚动了三下，心里压制不住的兴奋。
“多谢沙书记的肯定。”
京州市委书记郑行健，一早就接到赵德汉电话。
挂断电话，他让秘书马上送来金翅汽车的资料。
看到只有两条生产线在京州，以前春江创投的资金也早已出来，便没有了顾虑。
这个赵德汉，行，早把雷给排了。
秘书马上给春江新区，还有副市长打电话，召开一个紧急小会。
郑行健指示：
“今天下午，市里派指导组进驻金翅汽车，协助维护正常生产经营秩序。孙连城来牵头，今天就落地。”
孙连城知道消息更早，早已做好规划：“明白。名单我下午给你。”
郑行健说：“快一点。”
指导组的意思，不是来查的，是来稳的——励承业进去了，企业不能乱，工人不能停，上游供应商不能断，那几千个就业岗位还在，那条产线还得转。
但同时，这个指导组的进驻，也是一个信号：市里表态，金翅的事，市里在管，不是不作为。
岩台市委书记白清舟，得到消息的时间比郑行健早一个小时。
挂断电话后，白清舟心里跟猫挠的一般。
买了个表的。
吕万年刚来就落马，现在又常务副市长秦峰主持政府工作。
这金翅汽车，怎么又出事了。
这可是我白清舟的政绩。
里面还有岩台国投的三十多亿。
智能物流设备产业园，也是金翅汽车牵头建设的。
这，这金翅汽车不能倒啊。
更何况，里面还有沙沐源的事呢。
他额头上微微发湿，猛的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了几下。
这市委书记是威风，在岩台说一不二。
但是，责任也大啊。
白清舟踌躇几分钟，还是拿起桌上的电话。
“隋处长，我想跟沙书记通话。”
隋志良语气非常热情：“白书记，你稍等，沙书记现在有个重要客人。”
“嗯嗯，好。
隋处长，沙书记对金翅汽车的事，什么态度？
老哥我，真是头大。”
隋志良知道，这是打探消息来了：“白书记。
沙书记心情肯定很差，毕竟牵扯到了沐源。
一个小小的企业，沙书记倒是不在乎。”
“好的，谢谢你了，老弟。
我这就准备回一趟京州，咱们见面聊。
一会沙书记有时间了，我再打过来。”
白清舟挂断电话，马上通知副市长秦峰过来。
“秦市长，金翅汽车，出了点问题。
励承业和高明远都被留置了。”
秦峰一脸惊讶，他前几天还跟励承业他们见了面，大谈企业上市融资以后，如何扩大产业园区。
这怎么才几天，就进去了。
“这，这，太突然了。”
“是呀，你抓紧成立工作组，进驻金翅汽车。
确保金翅汽车的生产销售不受影响。”
秦峰点点头，“是，白书记。”
白清舟又问道：“岩台国投，投给金翅那三十多亿，现在是什么状态？”
秦峰说：“二十个亿，已经划付，进了金翅的账户。
白书记的意思，把资金退出来？”
白清舟摇摇头。
“不，不是撤资。而是继续扩大投资，你看看政府那边哪里还能凑出钱来，提前准备。”
秦峰一惊，理解了白清舟的意思。
金翅，不能倒。
“好的，我找财政局，国资委开个会。”
副市长走了。
白清舟一个人坐在那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毫无节奏。
他又拿起电话，打给市委宣传部：“老齐啊，是我。
你抓紧排查一下岩台政府官网，还有自媒体平台。
把我和金翅汽车管理层的合影，全部撤下来。”
李达康得到消息是在上班后。
秘书刚送上来一杯热茶，李达康呷了一口。
滋润。
吴春林去培训了，很少在汉东。
现在自己就是名义上的政府二把手。
滴滴。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李达康扫了一眼。
“金翅汽车励承业，昨晚被留置。”
李达康心里一紧，把茶杯猛的放到桌上。
茶杯一歪，茶水顺着桌面四流。
李达康拿起手机，盯着那条信息，心里一阵骚乱。
他马上拨出去几个电话，确认了这个消息。
李达康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妈的。
幸亏佳佳和他分手了。
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王大陆说的还是有点根据。
李达康坐下后，闭上双眼。
励承业，吕万年，白清舟，沙沐源。
这几个人的影子在脑子里来回闪现。
吕万年就是这个励承业介绍过来的。
自己跟吕万年吃过几次饭，也都是这个励承业安排。
当时李达康还是京州书记。
直接把这个吕万年，安排进了春江新区。
还在省委沙瑞金面前，多次夸奖吕万年能干。
他后背发了一下凉。
不是那种冻僵的凉，是那种突然想到某个可能性、皮肤下面过了一阵风的凉。
这个励承业，会不会在口供里，提到他？
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这一天，沙瑞金就没闲着，电话有进有出。
直到下午，才消停了一些。
他亲自打通纪委电话。
“德汉同志，你过来一趟吧，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跟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