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之内,随着蒯长老的身影没入黑瘴,最后一丝虚伪的平衡也被彻底打破。
赵康紧握着那瓶紫色的“化魔涎”,瓶身传来的阴冷触感,仿佛一条细小的冰蛇,顺着他的手臂一路钻心。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缓缓转身,那张曾经还算沉稳的面庞,此刻只剩下被欲望与怨毒扭曲后的狰狞。
他的目光扫过单衡、钟玉瑶、童哲三人,如同在看三具即将倒下的尸体。
“【几位师弟师妹,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吧!】”
话音未落,赵康身形一晃,手中三刃枪化作一道乌光,直取看似尚有战力的钟玉瑶。
他心里清楚,童哲心智摇摆,不足为虑,而钟玉瑶出身世家,身上或许还有些保命的手段,需先除去。
另一边,那名为耿尤的魔修则狞笑着加紧了攻势。
他手中长斧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卷起浓郁的魔气,斧刃上更是有冤魂般的虚影缠绕,逼得本就灵力不济的单衡节节败退,身上平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赵康!你……】”
钟玉瑶骇然后退,仓促间祭起一颗圆润的珠子挡在身前。
“【钟师妹,安心去吧,你死后,钟氏自会为你风光大葬】”
赵康语带讥讽,枪尖寒芒暴涨,重重地点在那颗灵珠之上。
“咚”的一声闷响,珠子灵光狂闪,展开的琉璃色屏障竟是堪堪抵住了这一击,但钟玉瑶也被巨大的力道震得气血翻涌,俏脸煞白。
“【童师弟,还愣着做什么!一同出手,或有一线生机!】”
她急切地向一旁脸色灰败的童哲喊道。
童哲闻言,浑身一颤,目光在赵康、钟玉瑶以及那虎视眈眈的独眼魔修费靡之间游移不定,眼中满是挣扎与恐惧。
赵康见状,攻势稍缓,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童师弟,你是个聪明人。现在这情形,你觉着帮她,还有活路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枪尖指了指地上袁岐温热的尸体。
“【袁岐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他自诩得蒲望舒看重,结果呢?还不是一样化为枯骨。
太虚门给不了你的,魔殿可以给。只要你帮我拿下钟玉瑶,这瓶‘化魔涎’,我分你一半!日后你我一同转修魔功,结丹大道亦非遥不可及!】”
这番话如同一只魔爪,狠狠攫住了童哲的心。
他资质平平,在门内向来不受重视,对道途早已心灰意冷。
赵康描绘的前景,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
“【童哲!你敢!背叛宗门,你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钟玉瑶见他神色松动,厉声喝道。
然而,这声呵斥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童哲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满布,神情变得癫狂。
“【死无葬身之地?我留在太虚门,难道就有出头之日了吗!钟师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勿怪我!】”
他嘶吼一声,竟真的调转手中法剑,从背后狠狠刺向钟玉瑶的腰侧!
钟玉瑶全神贯注地防备着赵康,哪里料到同门竟于此刻倒戈相向。
她只觉腰间一凉,剧痛传来,护体灵光瞬间溃散,身形立时萎顿下去。
“【你……】”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的却是童哲那张因恐惧和贪婪而极度挣扎的脸。
赵康见状,放声大笑,三刃枪毫不留情地洞穿了钟玉瑶的肩胛,眼看就要了结其性命。
整个过程,陆琯都静立于洞窟的阴影角落。
他的目光从那枚被蒯姓老者带走的活丹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了场中这幕同门相残的丑剧上,浑浊的老眼幽深。
麹道渊的魂体急需滋养,活丹无疑是绝佳补品,但已被带走。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毫无机会。
眼前这几人,便是线索。
场中。
独眼魔修费靡并未参与围攻,他的目的是“协助”和“监视”。
从一开始,他那只独眼就未曾离开过陆琯。
这个自始至终都寡言未动的邋遢老头,让他感到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费靡道友小心,这老家伙或有些古怪】”
赵康抽空提醒了一句。
自陆琯那几道深不可测的墨色水线出手,赵康便不敢再对其有丝毫小觑。
“【古怪?在蛊心魔殿面前,再古怪也得化为一摊脓血!】”
费靡狞笑一声,独眼中凶光大盛,身形骤然提速,五指成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陆琯的天灵盖。
这一爪,魔气森然,指尖隐现青黑色的鳞片,显然是门歹毒的炼体魔功,寻常修士的护体灵光挨上便会腐蚀溃散,血肉更是触之即烂。
赵康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一紧。
他也想看看,这个被袁岐和蒲望舒都高看一眼的散修,究竟有何等斤两。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陆琯的反应却平淡得令人窒息。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在魔爪即将触及头皮的刹那,不疾不徐地抬起了自己那只干瘦、布满皱纹的右手,迎着费靡的勾爪,就这么轻轻一挡。
那场面像极了一个凡俗老者,在拍打一只恼人的飞虫。
费靡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手骨碎裂、脑浆崩涌的场面。
咔——!
一声脆响传来,却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反而更像是金石交击!
费靡脸上的狞笑瞬间迟滞。
他的魔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了陆琯那看似枯瘦的手掌上。
然而,预想中摧枯拉朽的场面并未出现,他只觉自己仿佛抓在了一块历经万古风霜的顽铁之上,不,比顽铁还要坚硬百倍!
一股难以想象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指骨倒卷而回,让他整条手臂都为之一麻。
费靡心头狂震,一股极度危险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但晚了。
陆琯那只干枯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五指猛然合拢,反扣住了他的手腕。
费靡只觉手腕处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骨骼咯吱作响。
他体内的魔元疯狂鼓动,试图挣脱,却如泥牛入海,在那只看似平凡的手掌前,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这……怎么可能?!】”
费靡惊骇欲绝。
陆琯那张朴拙的老脸上,第一次有了些微的动作。
他微微抬眼,浑浊的瞳孔深处,似有一抹难以言喻的紫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随即,陆琯手臂轻轻一抖。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蛮横力量,沿着费靡的手臂瞬间贯穿其全身!
砰!
费靡整个人如同被一头洪荒巨兽迎面撞上,半边身子当场炸成一团血雾!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一声,其神魂便在这股霸道绝伦的力量下被彻底碾碎。
残余的半截身躯,被陆琯随手一甩,像丢垃圾一样,砸在了不远处的石壁上,化作一摊模糊的血肉。
翻掌之间,一名筑基后期的魔修,形神俱灭。
洞窟内,瞬间死寂。
正准备一枪结果钟玉瑶性命的赵康,动作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狂笑还未散去,眼中却已满是骇然。
背刺同门的童哲,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法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险些瘫坐。
与单衡缠斗不休的耿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心神失守,手中攻势一滞,被抓住机会的单衡一棍闷在胸口,倒飞出去,口喷黑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依旧站在阴影里,缓缓收回右手的邋遢老者身上。
他的身形依旧佝偻,气息依旧平凡,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与他毫无关系。
可此时此刻,在众人眼中,他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来得恐怖。
这根本不是炼体士!
寻常炼体士,纵使肉身再强,也需灵力或魔元灌注。
可这老头刚才那一击,纯粹、霸道,仿佛一座山岳倾倒而来,那股力量的质地,古老而蛮横,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哪里是一个人族修士该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