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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道,“他自己也因此从半步神游,一举踏入了真正的神游之境。”
“若依的心脉先天不足,如今已然痊愈,修为升至金刚凡境。
而我……”
千洛顿了顿,“也从自在地境初期,直接突破到了九霄境。
还有月姬姐姐,她也从自在地境巅峰,达到了扶摇境巅峰。”
百里东君听罢,脸上难掩惊骇之色:“竟有这等事……此人手段,当真深不可测!”
他忽然重重叹了口气,惋惜道,“可惜,实在可惜!这般人物,本可成为我雪月城的乘龙快婿。
寒衣那丫头,未免太过任性了些。
论相貌、天赋、修为、心性,他哪一点比不上青城山那位?至于出身……”
他略一沉吟。
“大师伯,”
千洛轻声接话,“苏清年的来历,恐怕也不简单。
他有一位师父,据说……已活了三百岁。”
“三百岁?!”
百里东君愕然止步,随即又继续前行,摇头叹道,“这年岁,竟比我师父还要长久。”
千洛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更轻了:“其实……大师伯也不必太过遗憾。
万一,我是说万一,苏清年还是有可能……成为我们雪月城姑爷的呢?”
一旁的若依闻言,悄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丫头,如今也敢说这般话了。
百里东君先是一愣,随即失笑:“这怎么可能?你那二师伯都要退婚了,出了这等事,苏清年不找她算账已是念旧,怎会再……”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猛地转头看向一直低着头的千洛。
“等等……”
百里东君眯起眼睛,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并且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千洛此刻不敢抬头,更让他确信其中必有蹊跷。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忽然仰头,发出一阵爽朗大笑:“好!姑爷好!姑爷好啊!”
千洛将头埋得更低,耳根微微发红,始终不敢去看大师伯的表情。
……
山林深处,夜色如墨。
苏清年的身躯静静安卧。
嗤梦与月姬一左一右守在一旁,目光警惕,连一只飞虫也不容靠近。
奇怪的是,苏清年周身一丈之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蚊虫绝迹,即便在这夏夜的山林中也是如此。
“月姬姐姐,”
嗤梦托着腮,小声嘟囔,“小哥哥还要多久才回来呀?”
月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柔却坚定:“别急。
无论什么事,公子都能解决。
这世上,还没有能击败公子的人。”
“嗯!”
嗤梦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小哥哥打架一定特别好看,我好想亲眼瞧瞧。”
她忽然想起什么,歪头看向月姬,“不过姐姐你也真好,明明知道我会下蛊,还愿意碰我。”
月姬莞尔一笑:“你不是说过,以后不管谁大谁小,都会护着我么?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调侃,“况且,嗤梦妹妹这么可爱,身段也好,将来……说不定比姐姐还有出息呢。”
嗤梦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脸颊,认真道:“我以后要多吃木瓜!”
“噗——”
月姬忍不住掩口轻笑,看着眼前这率真又娇憨的少女,心中愈发喜爱。
夜色渐深,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守护着,如同两尊忠诚的玉雕,融入了这片寂静的山林。
月姬心头一紧,两股磅礴威压毫无征兆地自远方逼近,速度快得连她的目力都难以捕捉残影。
她反手拔出束衣剑,剑锋在夜色中泛起冷冽清光,低声喝道:“嗤梦,当心!”
嗤梦闻声手腕一翻,无数细小黑影自袖口簌簌钻入泥土,同时抽出腰间那柄弧度精巧的弯刀。
两人背对而立,气息凝成一线。
破风声骤停,两道身影已无声无息落在她们面前。
月姬握剑的手心渗出薄汗——来者的修为深不可测,她与嗤梦恐怕护不住身后那具盘膝**的躯体。
“何人?”
月姬横剑身前,声音里压着警惕。
一旁身着华服的女子正要开口,身旁白发老者轻抬拂尘拦下,向前半步露出温和笑意:“二位姑娘莫惊。
老夫齐天尘,忝居北离钦天监监正,亦是当朝国师。”
月姬眸光微动。
国师之名她自然听过。
齐天尘目光掠过她手中长剑,颔首道:“若老夫没猜错,姑娘便是良玉榜上那位月姬?以你如今修为,榜首之位也该换人了。”
月姬神色稍缓,剑尖却未垂下分毫。
“姑娘不必如此戒备。”
齐天尘语速平稳,将此前种种变故简要说清,最后道,“苏道友托我等将他肉身送至战场,与莫依之战拖延不得。
再晚,恐生变数。”
月姬与嗤梦对视一眼。
对方所言细节皆能对上,不似作伪,但她们仍齐声道:“我们要同行。”
“不可。”
齐天尘摇头,“二位修为尚浅,赶路反会误了时辰。
战场余波非你们所能承受,若苏道友分心相护,更是凶险。”
他顿了顿,“老夫以国师之名作保。”
几番言语往来,月姬终是松口。
她目送齐天尘与那华服女子带走苏清年肉身,转身对嗤梦低语:“你去附近城镇落脚,我暗中跟上。”
嗤梦欲言又止,最终点头没入林间。
月姬敛息追去,身影如轻烟掠过树梢。
***
赶路未及半程,齐天尘身形忽然泛起虚幻涟漪。
他止步苦笑:“阳神已至极限,不能再撑了。”
将苏清年托付给身侧女子,“女帝,接下来劳烦你了。”
女帝接过那具盘坐的身躯,颔首道:“必当送达。”
齐天尘拂尘轻扬,身影渐淡如雾,唯余一句低语随风飘来:“女帝,有些机缘……需放手方得。”
女帝独自揽住苏清年腰身,触手是紧实温热的躯体,一缕清冽异香萦绕鼻尖。
她耳根微热,调整了个略显别扭的姿势,御风疾行。
盘坐之姿难以携行,她又不敢妄动他周身气机,只得这般近乎环抱地赶路。
掌心隔衣感受到的肌理线条,还有那阵阵若有若无的气息,竟让她心神晃了一瞬。
多年国事压身,她从未沾染情愫,可终究不是无知少女。
此刻疾行于夜风之中,思绪却飘得有些远了。
几十里外,月姬将轻功催至极致,仍只能勉强追着前方一缕残存气息。
她咬紧下唇,凭着血脉中那点微弱的感应,死死盯住黑暗尽头。
女帝的手紧了紧,压下心头那丝陌生的悸动。
一辈子没动过心的人,一旦动了,便是燎原之火。
千洛歪着头,语气里满是困惑:“大师伯,先前苏清年以大逍遥境界击败洛青阳,分明是越级取胜。
怎么如今到了神游之境,反倒越不过莫依了呢?”
这话险些让百里东君一口气没上来。
小丫头这话,不是明晃晃往他脸上招呼么?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在他们这等人物眼里,洛青阳那般,也只算寻常的半步神游,越级自然不难。
便是我这神游玄境,在他们看来,恐怕也只是个‘尚可’的神游,远够不上他们的层次。”
他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萧索,“人比人,气死人。
一个二十岁入神游,一个二十四岁入神游……我这把老骨头,拿什么去比?没意思,真没意思啊。”
他原是能与洛青阳并列首甲的人物,后来屈居第二也就罢了。
谁知自己突破之后,与那两人的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拉得更开。
方才观战,他在莫依面前,竟还不如苏清年随手唤出的一尊神将来得有分量。
“大师伯,您也不必太过灰心。”
千洛试图宽慰他,“至少在北离,除了那两位,您仍是公认最强的酒仙。”
百里东君听了,脸色反而更沉了几分。
他耷拉着眼皮,没好气道:“千洛,你爹没教过你吗?不会安慰人,就少说两句。”
“哦……”
千洛讪讪地闭了嘴。
战场之外,女帝历经跋涉,终于将苏清年的身躯带至近处。
就在她抵达的刹那,正与莫依交锋的苏清年阳神倏然回归本体。
女帝怀中以奇异姿势抱着的躯体,忽然逸散出一股愈发浓郁的异香,体温也骤然升高。
“这位……女帝,可否放我下来。”
阳神与肉身合一,那具身躯蓦地开口。
女帝一惊,下意识松了手。
苏清年顺势站稳,理了理腰间略有褶皱的衣袍,并未多言。
身影一晃,便再度立于那尊天神力士的肩头。
他手持道书,指诀变幻,术法随之运转。
道书在他催动下,辉光大盛,无数光剑如暴雨般激射而出,直指莫依。
这是他近来悟出的新法——这道书本就是非凡之“器”
,能与他诸般术法相融,化作施术的媒介。
经它释放的招式,威力竟能凭空增添三成。
加之本体归来,所能调动的力量远非先前阳神可比,攻势顿时凌厉了数倍。
莫依察觉光剑威能陡增,神色一凝,亦提聚起更深厚的内息应对。
此刻仍留在近处观战的,只剩女帝一人。
她修为已至大天位之上的半步神游,倒不惧被余波所伤。
只是她有些出神地垂眸,看向自己戴着丝质手套的双手——方才那坚实躯体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其上。
她甚至不自知地,指尖曾轻轻摩挲过。
一缕幽香从手套上渗入鼻尖,那是苏清年身上特有的气息。
女帝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莫名泛起的细微躁动,重新抬首望向天际。
空中那场属于仙人的战斗,已引得空间震颤,大地起伏,雷霆在云层间明灭闪烁。
任谁见了这般景象,只怕都要以为置身于末日噩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