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卿月睁开眼时,入目是一顶陌生的床帐。
藕荷色的轻纱,绣着缠枝莲花,是她从未见过的纹样。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窗外有鸟雀啁啾,日光透过纱帘,在锦被上落下一片朦胧的金。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腕,白皙的肌肤,胸口沉甸甸的,是这具身体过于丰盈的曲线。
【叮!(????)传送成功!宿主大大已进入编号752权谋位面。
当前身份:长公主冷卿月,嫁与萧家次子萧容允为妻。
任务目标:稳固皇位,夺回大权,培养皇帝冷禹逐成为合格君主。】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例行公事的冷漠。
冷卿月缓缓坐起身,青丝从肩头滑落,散在胸前。
她抬手抚了抚额角,一段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原主的一生,这个朝堂的局势,还有那个……傻白甜的哥哥。
以及那位权倾朝野、手段狠辣的摄政王,卫昭宴。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压低的、鬼鬼祟祟的交谈。
“怎么办怎么办?姐姐怎么还不醒?今天要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我……我穿这身衣服会不会露馅?
这腰也太细了!这胸……这胸我塞了三天棉花了快勒死我了!”
一个年轻男子焦急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另一个女声压低嗓子劝:“陛下您别急,公主平日也是这个时辰起身的,您再等等……”
“等什么等!萧容允那厮今日休沐,万一他心血来潮要来找姐姐用早膳呢!他可是从来不来的!偏偏今日!”
冷卿月唇角微微弯了弯。
她掀开被子,赤足踩上冰凉的木地板,走向门口,抬手拉开了门。
门外三个人同时僵住。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生得一张与她此刻有七八分相似的脸,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但此刻穿着一身女式的藕荷色襦裙,腰间勒得紧紧的,胸口鼓鼓囊囊——那鼓囊显然不是他的。
他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身后是两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少女,同样目瞪口呆。
“……姐?”年轻男子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发虚。
冷卿月靠在门框上,目光慢悠悠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
“穿成这样,”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是打算去给姐姐唱一出戏?”
冷禹逐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姐!你终于醒了!我……我以为你中邪了睡死了!你睡了三天!三天!”他扑过来想抱她,被冷卿月抬手抵住额头。
“别蹭,胸要歪了。”
冷禹逐僵住,低头看了看自己鼓囊囊的胸口,欲哭无泪。
“姐,我……我装不下去了……你不在的这三天,我每天只敢吃一顿饭,怕吃多了要出恭;
睡觉只敢平躺着,怕侧躺胸会歪;走路只敢小碎步,怕步子大了被人看出不对……姐,你救救我……”
冷卿月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却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狗。
“好了,姐姐回来了。”
---
两个时辰后,冷禹逐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坐在桌前大口吃着点心,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两个丫鬟守在门口望风,冷卿月坐在他对面,指尖捏着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撕成小块,送入口中。
“所以,”她咽下糕点,抬眼看向自家弟弟。
“摄政王如今权倾朝野,朝中大半官员都唯他马首是瞻,你坐在龙椅上,就是个摆设?”
冷禹逐噎了一下,灌了口水,苦着脸点头:“姐,你不知道,那个人……那个人太可怕了。
他看人的时候,眼睛像两个黑洞,我每次上朝都不敢看他,就怕被他看出什么。
还有,他说话的时候明明在笑,但我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砍我的头……”
“他砍过吗?”
“没有……”冷禹逐缩了缩脖子,“但他肯定想过!”
冷卿月没说话,垂下眼睫,又撕了一块桂花糕。
原主的记忆里,卫昭宴这个人,确实是个不好对付的。
出身寒微,靠着一身本事爬到今日的位置,手段之狠辣,心思之深沉,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传言他杀人不眨眼,对敌从不留情面,甚至连自己的亲信,若敢有二心,也是说杀就杀。
这样的人,权倾朝野,野心勃勃。
偏偏坐在龙椅上的,是眼前这个吃点心都能吃得满嘴渣的傻白甜。
冷卿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甚至还伸手替弟弟擦了擦嘴角的糕点屑。
“哥,”她轻声唤他,用的是小时候的称呼,“你怕他,他怕什么?”
冷禹逐愣住:“啊?”
“每个人都有弱点。”冷卿月托着腮,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卫昭宴的弱点是什么?”
冷禹逐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沮丧地摇头:“不知道……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要。
不近女色,不贪钱财,连皇上想给他赐婚他都推了……”
冷卿月挑了挑眉。
不近女色?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依旧只是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
“好了,我知道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你去上你的朝,装你的皇帝。其他的,姐姐来想办法。”
冷禹逐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姐……”
“不过,”冷卿月回过头,笑容依旧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冷禹逐后背一凉。
“下次再敢在我床上睡觉,我就把你塞回后宫,让你每天陪你的三位娘娘用膳。”
冷禹逐的脸瞬间白了。
---
傍晚时分,萧府的下人来传话:二少爷今晚回府用膳。
冷卿月正对镜梳妆,闻言手微微顿了顿。
镜中的女子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眼如画,肌肤胜雪。
此刻穿着家常的月白色长裙,乌发松松挽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病弱的娇柔。
原主和萧容允成婚半年,同房的次数为零。
萧容允待她客气疏离,从不入她的院子,她也乐得清静。
但如今……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
“更衣吧。”她轻声吩咐身边的丫鬟,“挑那件水红色的。”
丫鬟愣了愣:“夫人,您平日不是不喜欢鲜亮的颜色吗?”
冷卿月回过头,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无辜的困惑:“不喜欢吗?许是今日心情好,想换换。”
丫鬟不敢多问,依言去取了衣裳。
半个时辰后,冷卿月出现在萧家的饭厅里。
她穿着一袭水红色的衣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如玉,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
乌发挽成随云髻,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却愈发显得眉眼如画,楚楚动人。
萧容允已经在桌边坐着,见她进来,目光淡淡扫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冷卿月走到他身侧,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隔着一整张桌子,是萧容允素日里要求的“规矩”。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
萧容允没有看她。
饭菜陆续上桌,两人沉默地用膳,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冷卿月吃得很少,每样菜只夹一筷子,动作优雅而缓慢。
偶尔抬眼,飞快地瞥一眼对面的男人——
他生得确实好,眉眼清冷,周身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仿佛这尘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难怪原主会喜欢他。
可惜啊……
她垂下眼,唇角弯了弯,继续安静地吃饭。
饭后,萧容允起身,准备离开。
“夫君。”冷卿月忽然开口,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怯意。
萧容允脚步顿了顿,回过头。
冷卿月站在桌边,水红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含苞的花。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声音更轻了:
“听闻夫君近日公务繁忙,妾身……妾身炖了些滋补的汤,已经让人送到夫君书房了。夫君……别太劳累。”
萧容允看着她,目光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有劳夫人。”
然后转身离去。
冷卿月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旁边的丫鬟心疼地凑过来:“夫人,您何必……二少爷他……”
“他怎么了?”冷卿月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闪烁。
“他对妾身很好啊,客气,周到,从不为难。这样的夫君,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丫鬟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冷卿月没有再解释,只是拢了拢披帛,慢悠悠地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夜风拂过她的裙摆,带起一阵幽淡的香气。
萧容允喜不喜欢她,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萧家的人。
萧家是朝中大族,手握兵权,是摄政王卫昭宴最想拉拢却也最难啃下的骨头。
而她,是萧家的儿媳。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
同一时间,摄政王府。
书房里烛火通明,卫昭宴靠在宽大的椅子里。
半散的墨发披在肩头,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痞气。
他穿着玄色金纹的朝服,腰带勒出劲瘦的腰线,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份密报,漫不经心地翻着。
“萧家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他问,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下首站着的人恭敬回道:“是。萧容允依旧每日上朝、回府、读书,萧家老爷子称病不出。
萧家军驻扎城外,没有任何异动。”
卫昭宴勾了勾唇,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危险。
“没有异动,才是最大的异动。”他将密报随手丢在桌上,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萧家那个小皇帝,最近如何?”
“冷禹逐?还是老样子,上朝时低着头,下朝就跑回后宫,据说每日被三个妃子闹得头疼。”
卫昭宴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草包,倒也省事。”他顿了顿,忽然问,“他那个姐姐呢?嫁到萧家的那个。”
下首的人愣了愣:“长公主?臣……不曾留意。据说身体不好,深居简出,萧容允也不怎么搭理她。”
卫昭宴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见过的那个少女。
先帝还在时,他曾远远看过她一眼。
那时候她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跟在太后身边,穿着藕荷色的宫装,安安静静的,眉眼低垂。
像一朵怯生生的小白花。
后来先帝驾崩,她的草包弟弟被架上皇位,她则被嫁去了萧家。
远嫁的公主,和亲的公主,死的死,伤的伤,她倒是最安稳的一个。
卫昭宴垂下眼,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他轻声说。
下首的人不明所以,却不敢多问。
窗外月色正好,银辉洒落在王府的琉璃瓦上,清冷而寂寥。
没有人知道,此刻那个“深居简出”的长公主,正靠在窗边,望着同一轮月亮。
眼底流转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幽深的光芒。
冷卿月捻起一片落在窗台上的花瓣,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口气。
花瓣飘落,融入夜色。
这座皇城,这些男人,这场棋局……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