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飞虎猛地抬眼,当看清其中两道身影时,浑身骤然一僵,原本因痛苦而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几乎是踉跄着起身,双手死死攥紧,指尖泛白,紧紧盯着眼前之人。
那正是他以为早已惨死的妻子贾氏,与妹妹黄娘娘!
“这……这是?”
他声音颤抖,喉头滚动,满心的震惊与疑惑堵得他说不出完整的话,死死盯着眼前活生生的亲人,生怕这只是自己悲痛之下产生的幻境。
一旁的金凤淡淡扫了黄飞虎一眼,眼神威严,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开口沉声说道:
“武成王不必惊疑,大王向来一诺千金,此前承诺之事,绝无半分虚假,更未曾有过背弃。
眼下这般局面,乃是封神大劫正式拉开的序幕,此番劫难关乎三界气运,更关乎大商存亡。
还望将军稳住心神,守住本心,保全自身,守护好大商暗中积攒的全部底蕴,切莫因一时悲怒乱了大局。”
话音落下,金凤不再多言,径直将纣王的全盘吩咐与隐秘布局,尽数告知了黄飞虎。
原来,纣王此举并非滥杀无辜,而是看破了诸天仙神的算计,顺势而为的将计就计。
借着妻女之事,逼得黄飞虎在天下人面前“反出大商”,看似是与纣王决裂,是走投无路的叛逃。
实则是让他名正言顺地带领麾下精锐军队远离朝歌这是非之地,避开封神劫的正面旋涡。
将大商的核心兵力与暗中力量尽数转移隐藏,留存实力,静待后续翻盘的时机。
直到此时,黄飞虎心中的疑云才彻底散去,方才撕扯心神的痛苦与迷茫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纣王布局的了然,以及对大商命运的笃定,心中百感交集,久久无法平静。
黄飞虎听得纣王全盘布局,心中惊涛骇浪未平,对着金凤深深躬身,声音满是后怕与感激:
“多谢上仙告知,若非上仙点醒,臣必定被仇恨冲昏头脑,非但辜负大王信任,更会铸成大错,酿成难以弥补的弥天大祸!”
金凤微微颔首,目光并未停在他身上,反倒穿透紧闭的房门,望向院外远处。
似是能看清那些驻守在外的武将身影,眸光微沉,随即转头看向黄飞虎,轻轻点了点眸光。
“武成王,你还需多加留心身边副将。
这些人,看似身在大商、隶属麾下,可未必是真心向着大商之人,身是大商的人,心却未必忠于大商。”
这话如一道惊雷,直直炸在黄飞虎耳畔,他浑身骤然一僵。
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猛地惊在原地,脑海中飞速闪过此前宴会的一幕幕,瞬间想起了方才陪他饮酒叙话的周纪二人。
从头细想,那二人从宴会伊始,便不断旁敲侧击,三番两次将话题引向西岐,言语间暗藏挑拨。
方才宫人禀报妻女惨死噩耗之时,更是第一时间跳出来摊牌,句句都在煽动他反商投周。
只是那时他被滔天怒火与丧亲之痛淹没,彻底失了理智,满心只有仇恨,根本未曾细究其中蹊跷,只当是属下义愤填膺。
如今经金凤点破,再静下心来回溯每一个细节,他后背瞬间渗出层层冷汗,心头巨震。
原来从始至终,其他势力的棋子,早已悄无声息安插在了自己身边,就藏在眼皮底下,伺机而动!
黄飞虎心中一沉,已然明白,他与纣王的这番隐秘谋划,绝不能假手他人。
眼下军中人心叵测,连亲信副将都暗藏异心,麾下兵卒更是不可尽信。
为保大商根基,为护天下苍生,有些路,他只能按着既定棋局一步一步走下去。
只是一想到要“真反出大商”,甚至佯装投奔西岐,即便明知是计,他心中依旧如鲠在喉,实在做不出这般背弃家国的模样。
他抬眼看向金凤,抱拳道:“敢问上仙……”
话未说完,金凤已然洞悉他心中顾虑,淡淡一笑,素手轻挥,一尊小巧玲珑的泥胎悄然落在黄飞虎掌心。
“将军所忧,大王早已知晓,也早已安排妥当。”
金凤轻声道,“此乃替身泥胎,可助将军瞒天过海,渡过此劫。”
泥胎入手温热,竟隐隐有血脉相连之感。
黄飞虎心神一动,只觉只要将这泥胎往地上一掷,便能立时化出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形,言行举止、气息神韵皆无差别。
刹那间,他猛然想起当年宫中旧事。
昔日姜皇后身陷牢狱,传言受尽苦楚,乃至惨死。
以纣王对姜皇后的深情厚谊,又怎会坐视妹妹肆意加害?
如今想来,那所谓的“惨死”,多半也是用了这般替身之法,假死脱身罢了。
自己妹妹黄妃,其实并未真的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一切都只是大王布下的局。
手握替身泥胎,黄飞虎心中最后一丝不安终于尘埃落定。
正好,他也可借着这场“反出朝歌”的大戏,趁机甄别麾下将士,把真正忠心于大商的人暗中收拢。
那些心怀异心、暗通外敌的棋子,便借此机会一一剔除,永绝后患。
最后,黄飞虎深深凝望着眼前端详的妻女,万千不舍与牵挂凝在眼底,终究还是狠下心转身,大步夺门而去。
走到门边,他忽又顿住,再次深深看了贾氏与黄妃一眼,随即对着金凤郑重躬身一揖,沉声道:
“还望上仙照顾好在下妻女,护她们一世安稳,末将去也!”
话音未落,他再不回头,推门而出,召集等候在外的一众属下与亲兵,一行人佯装仓皇失措,策马朝着朝歌城外奔逃而去。
房间内,贾氏与黄妃兀自愣在原地,满心都是茫然无措。
上一刻,她们还被逼得纵身跃下鹿台,坠身的失重感与绝望依旧清晰,怎么转瞬之间,便完好地活了下来?
直到细细回想方才黄飞虎与金凤的一番对话,再联想起近日朝歌动荡、纣王种种反常之举,二女本就心思通透,瞬间便理清了头绪。
原来纣王从不是世人口中昏庸残暴的君主,这一切的祸端,皆是诸天仙神的阴谋算计,大王与夫君,竟是在忍辱负重布下大局。
贾氏望着丈夫离去的方向,眼眶微热,满心都是心疼,她不愿让丈夫独自一人背负叛徒骂名、承受这般煎熬。
当即上前一步,对着金凤轻声问道:“上仙,不知我等能做些什么?只求能替夫君分忧,哪怕微薄之力也好。”
金凤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笃定:
“尔等无需多做什么,好好隐藏好自身踪迹,不泄露半分消息,便是对武成王、对大商最大的贡献。”
说罢,金凤抬手拂出一道柔光,裹住贾氏与黄妃二人,身形转瞬便从房间中消失。
再落地时,已是一处僻静幽深、与世隔绝的山庄,恰好能安稳藏身,避开外界所有追查。